第2章 誰不是一地雞毛（1 / 1）
當我渾身溼淋淋的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多鐘，臥室裡傳來妻子安然入睡的呼吸。
時間還早。
我脫下溼衣服，放進洗衣機裡，讓一家四口的衣服在裡面攪拌。
洗完澡，換上一身乾淨衣服，一邊坐在沙發上抽菸，一邊等待著洗衣機停止以後，再去把一家人的衣服晾在窗臺上。
活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太累了。
為孩子，為父母，為老婆，每天忙忙碌碌，吃不捨得吃，穿不捨得穿。
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地攤貨，或者是在網上買的冒牌貨，全身加在一起，不超過200塊。
可是，到頭來，在自己生病後最需要照顧的時候，妻子卻要離婚。
雖然她說，她願意撫養兩個孩子。
但我不傻，我知道她的意思，那是在暗示我，讓我淨身出戶。
我是無所謂的。
這個問題，我在腦海裡，早就想過了無數次。萬一離婚，所有的一切都留下，讓一雙兒女過的舒服一些。只是沒想到，這個想法要成真了。
只是，有一個關鍵問題，我從沒想過。
我……該去哪兒？
看著周遭已經生活了十來年的屋子，我第一次感受了強烈的不捨。
這裡熟悉的一切，是我奮鬥了十多年才有的家業。
如今卻馬上就要揮手告別。
人到中年，要遭受如此厄運，卻無可奈何。
我站在衛生間，開啟窗戶，點燃了一支菸，想著接下來要怎麼辦。去哪裡居住，去哪裡找工作掙錢養活自己，怎麼跟父母交代這件事……
想到這裡，我狠狠的抽了一口煙，卻用力太猛，嗆住了鼻子。
想打個陪噴嚏，擔心驚醒孩子和妻子，只能忍著緩過來。
窗外高樓林立、鱗次櫛比。
魔都的夜晚，依舊燈火璀璨。
而我站在這林立高樓之中，我卑微的就像一隻弱小螞蟻，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我掐滅手中的這支菸。煙火過後，香菸成灰，就如同我一樣，終究還是被現實碾成了塵埃。
我知道，我不能責怪妻子的退縮，面對一個藥罐子，哪個女人會不崩潰？
要怪，就怪世事弄人，怪病魔無情，怪人情世故。
把洗衣機的衣服晾在窗臺上的時候，我特意拿著妻子的裙子看了好久。
我記得很清楚，這條裙子，是我去年發年終獎的時候，特意花了三千塊錢給她的驚喜，依稀記得她那晚非常興奮。
而我，從來沒有穿過兩百塊以上的衣服。
撫摸著這條裙子，布料上乘絲滑，帶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我長嘆一聲，明天以後，我就不再是劉雅的丈夫，我再也不能夠像今天一樣，給她晾衣服了，我更不可能再撫摸她的這條裙子了。
我在窗臺前站了好久，把那條裙子掛在了衣架上，然後，我就回到沙發上，在酒精的作用下，沉沉的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後，我依舊像往常一樣，早早了準備了早餐，叫醒了女兒和兒子起床洗漱。
妻子走出房門，正好碰見了正在擺餐得我，有些尷尬得張口：“對不起，我……”
“一起吧，送他們去了學校，我跟你去民政局離婚。”
我主動開口。
她顯然愣了一下，估計，她做夢都不會想到，我會真的同意和她離婚。
她以為，我會像幽靈一樣纏著她，會拖累她，會苦苦的哀求她。
也許，她昨晚上說離婚，只是發發牢騷罷了。可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我竟然同意和她離婚。
她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苦笑一聲，沒有再說話。
送孩子上學的路上，女兒還在問我想要今年的生日禮物，是想要一個新的洋娃娃，班裡剛流行的。
我笑著答應，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女兒的雀躍。
即便要離婚了，我也是寶貝女兒的父親。
從民政局裡出來，她對我說：“要不，我們晚上帶著孩子一起吃個飯吧，算是離婚宴，也算是給孩子們一個交代。”
我當然拒絕了。
就算我是鐵石心腸，也絕對無法面對兩個懂事的孩子，告訴他們爸爸媽媽要離婚了。
“你就告訴他們，我去出差了，時間有點長……”
說完，我轉過身，我默默的離開了。
不敢回頭，又想回頭，心如刀絞，萬籟俱灰！
在身後，傳來了劉雅撕心裂肺的哭聲：“陳安，你是一個好男人，你要是還在乎我們娘三個，就活出一個人樣來……”
我聽了，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讓我一個病人活出人樣來，簡直就是笑話。
也許，在不久的某個清晨，我就再也睜不開眼睛，我會離開這個世界。
天空中不曾留下鳥的痕跡，但我已經飛過……
……
我是外地人，在魔都並沒有親戚，父母不願意跟我們住，也一直在農村的老家待著。
我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落腳的地方，是我唯一的好友：周大偉，外號大傻，
他是東北人，為人仗義，好打不平。
肯定願意收留我。
其實，周大偉並不傻，他是大智若愚，對於很多事情，他看得很開。
比如，在對待住房的問題上，年薪同樣三十萬的他寧願租房，也不願意像我一樣買房。用他的話說，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要做一輩子的房奴呢？
可是，我就不一樣了，為了還房貸，我和劉雅沒日沒夜的工作，幾乎把大部分的工資，都用來還房貸了，簡直像是苦行僧一樣了。
而周大偉兩口子呢，卻把大部分工資都用在吃喝玩樂上面，瀟灑的讓我們羨慕死了。
半個小時後，我從計程車上走了下來，就看到了坐在燒烤檔門口的周大偉。
他早就烤好了羊肉串，開啟了冰鎮啤酒，在等待著我了。
坐下來以後，我一口氣吹了三瓶啤酒。
周大偉並不知道我已經離婚了，就一個勁的勸我不要喝太多，說我心臟不好，最好不要過度飲酒。
然後，我把離婚的事情告訴他。
“離婚？你和劉雅？怎麼會，你們倆可是咱們班所有人的羨慕物件啊，白手起家在魔都立足，你在開什麼玩笑……”
周大偉並不相信我說的話。
我沒有解釋，直接把我的離婚證拍在桌上。
周大偉瞬間沒了聲音。
連抽了兩根菸後，周大偉似乎才緩過勁兒來：“沒想到，連你們兩個都會走到離婚這一步，實在是世事無常，早知道是這樣，當初就該好好珍惜身體……”
我沒有說話，直接接過他抽了半截的煙放在嘴裡，猛吸一口。
周大偉見狀，不由勸我：
“老陳，你也不要難過，對於你們而言，離婚也許是一天好事，你現在應該振作起來，先找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把自己養活起來，至於以後該怎麼做，那就要走一步看一步了，世事不能強求，一切隨緣就好。”
周大偉的話，很有點道家的順其自然的味道。
我雖然心裡有點排斥，但是，在仔細琢磨了他的話以後，還是很順從的點了點頭：“老周，話雖這麼說，但是，我一個病秧子，哪個公司會要啊？我總不能去大街上打掃衛生吧？”
周大偉略微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說：“你以前不是銷售經理嗎？”
“是啊，怎麼了？”我疑惑的問：“現在銷售經理，都有年齡限制的，沒有公司會要我了。”
我今年都37歲了，早就錯過了公司職員的黃金年齡。很多公司在招聘時，都會要求在35歲以下，年齡太大的基本就不要了。
再加上我這一身病，找工作的難度更加加劇。
否則我也不用呆在家裡了。
“我說的不是銷售！”
周大偉聞言，搖搖頭回答說：“以你目前的年齡，肯定不適合再幹銷售了，但是，你卻可以去幹公關啊，銷售和公關，其實就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