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樹蔭之下(1 / 1)
九月的山東德州,正午的太陽依舊火辣。三十多度的天氣,讓走在街上每個人的後背幾乎都是溼透了的。
“吱!吱!吱……”
聽著樹上的蟬鳴聲,秋霽白坐在一把小竹椅上,靠著樹幹昏昏欲睡。
早上一下火車,他就直奔“德州古玩城”。轉了兩圈,入手了幾件東西后,就來到了“大運河古玩城”,吃了點兒山東大鍋菜,就向自己認識的一個古董店老闆借了一把椅子,之後就沒有離開大柳樹下的這片綠蔭。
周圍傳來的盡是貨主和買家針對某件兒古董,或文玩,就真假、老新、高低相互鬥智鬥勇的爭論,以及討價還價聲。
常年在各地的古玩市場裡跑,耳朵裡聽到的也都是這樣的聲音,秋霽白早已經充耳不聞了。
雖然他也是來德州做古玩買賣的,但秋霽白可不著急。包裡的那幾件東西早就被人訂下了,他現在就是等人來了,一手錢一手貨完成交易,晚上就坐火車回去了。
坐在這裡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了,等人沒等煩,倒是樹上的蟬鳴聲,讓他感到煩心。
“叫,叫,叫……待會兒把事兒辦完了,我就找個館子把你們都吃了。”
昨晚,坐了一宿硬座來德州,秋霽白現在困的要命。本來是想眯一會兒的,可滿樹的“知了猴”叫的他一直睡不著,就想著待會兒吃一頓油炸知了解解恨。
山東自古以來就有食用知了(金蟬)的風俗,在這裡知了被視為高階營養品,如今一隻的價格就能賣到六毛錢。一盤油炸知了可能就要上百塊,這可是的的確確的高階菜啊!
其實,秋霽白也就是心裡痛快痛快罷了。連張臥鋪票都捨不得買的他,那兒捨得吃那麼貴的東西。
“誒!小白!不好意思啊!有點兒事兒給耽誤了,剛過來。”
就在秋霽白略感心煩意亂的時候,他等的人終於出現了。
一抬眼,就看到眼前一個精瘦,戴眼鏡的五十歲左右的老者,正用紙巾擦著脖子上的汗水。
努力睜了睜眼皮,秋霽白懶洋洋地說道:“於叔兒!你越來越不守時了。好傢伙!足足讓我等了兩個多鐘頭。”
“嘻嘻!不好意思!媳婦兒看得太緊,我好不容易才藉著買菜的功夫跑來見你。”
把手裡的紙巾揉成團,往地上一扔。老於急切地問道:“我要的東西帶來了嗎?”
秋霽白一笑,問道:“東西我肯定帶來了,可錢你帶夠了嗎?”
老於乾笑了一聲,說道:“小白!老規矩,先給一半兒,剩下一半每個月給你轉,五個月付完。”
無奈地一笑,秋霽白說道:“於叔兒啊!都說‘識古不窮,迷古必窮’,你就是太迷了,都到了痴狂的地步了。”
說著就從竹椅子下面的包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了老於。
剛才還一臉老態的老於,瞬間眼睛就炸裂出溢彩的光。伸出兩隻手,穩穩地把盒子接過來,慢慢地開啟盒蓋。白色的軟綿布托上,並排躺著兩隻紅琉璃鼻菸壺,一隻圖案為翠竹,一隻圖案是蘭花。
“對!對!就是這兩隻東西。漂亮!太漂亮了。”
老於用一隻左手緊緊摟著盒子,另一隻右手輪流從盒子裡取出鼻菸壺,放在手心裡,五根手指反覆摩挲著光滑油潤的琉璃小瓶表面。
“沒錯,清同治本朝的東西。不是官造,但也是民造的精品了。兩千一點兒都不貴。”
抬眼看著秋霽白,說道:“這下竹、梅、蘭、菊四君子鼻菸壺就湊齊了。我心裡空落兒的這塊也就補上了。踏實!真踏實。”
老於興奮地說著,那副小心翼翼抱著盒子的樣子,就跟抱著自己的孫子一樣,寶貝兒的沒邊兒。
看著老於那副愛不釋手的樣子,秋霽白說道:“於叔兒!趕緊走吧,待會兒別讓你家嬸子把你人贓並獲地堵在這兒。”
“啊?啊!啊……對!那虎娘們兒真備不住追來。”
老於一下子清醒過來,從口袋裡抽出一疊錢塞到秋霽白的手裡,說道:“這是一千,剩下的五個月裡給你。”
說完,老於抱著盒子就消失在人群裡,眨眼間就不見了蹤跡。
“霽白啊!那可是兩隻同治本朝的鼻菸壺,別說是兩隻兩千,就是一隻扔到行裡也不止兩千啊!你是不是傻了?”
就在秋霽白為老於對古玩的痴迷勁兒感到唏噓的時候,他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回頭一笑,衝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矮胖子,說道:“瓜哥啊!你也來晚了。”
對方依舊是用眼睛盯著老於消失的方向,搖頭說道:“兄弟!生意就是生意,你這麼幹賺不到錢。”
矮胖子名叫吳昊,因為身材矮胖,行里人都管他叫“矮冬瓜”。對這個外號他不但不生氣,反倒還挺受用。秋霽白就一直管他叫“瓜哥”!
“賺不賺錢的要看對誰。”秋霽白不以為意地說道:“我當初剛跑碼頭的時候,來德州第一樁買賣就打眼了,身上的錢全買了假貨,連飯都沒得吃。還不是於叔兒請我吃了一頓,雖然只是一碗麵條,可那時候這一碗麵條可就是救了我一條命啊!再說,那兩隻鼻菸壺,我就是兩千收來的。對方看走眼了,以為是民國的。我就是沒賺錢罷了。”
聽完秋霽白的話,吳昊也不由地點點頭,說道:“這話也對。要是眼睛光盯著錢,那不就沒人味兒了嘛。”
秋霽白從包裡又掏出一個小紅絨布口袋,遞到了矮冬瓜的手裡,“瓜哥!你要的珠子,看看對不對勁兒,合不合眼緣。”
“不用看。你的眼力我要是信不過,那行兒裡就沒誰了。”吳昊隔著絨布捏了捏布袋裡的東西,確認了個數後,說道:“錢給你轉過去了,你收一下。”
看了一眼手機,秋霽白一笑,“瓜哥!不是說好了六千嘛!怎麼還多給了五百?”
吳昊擺了擺手,笑著說道:“為了這幾顆珠子我可是淘換了好幾年了,花多少錢不說,是根本配不上。兄弟!你不知道,我手裡的那條串兒原來就值五千,有了這幾顆珠子,五萬我都不出手。”
一聽吳昊這麼說,秋霽白心裡明白,自己淘來的這幾顆珠子,讓矮冬瓜賺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