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心服口服(1 / 1)
楊如珍心裡生氣,但明著裡又不能直接告訴顧惜安,只得勉為其難地說道:“小顧啊!這已經超出學術研究問題了,咱們今天時間有限,還得準備明天鑑定那些大藏家的東西,就不討論了。總之,這件兒東西不過關,不能入圍拍賣圖錄。”
顧惜安也真是執著,一聽楊如珍這樣說,他竟然有些急眼了。把那隻“接老底”的爐鈞釉的葫蘆瓶往桌子上一放,面色微冷地說道:“楊老師!上學的時候,老師就教導我們,對待學術問題要嚴謹,要有一追到底,不得到正確完整的答案誓不罷休的精神。今天,我覺得針對這件東西究竟對與不對,值得我們耽誤一點兒時間。”
聽了顧惜安的話,楊如珍在心裡差點兒沒把顧惜安的八輩祖宗都給刨出來。
暗罵道:“你他嗎就作吧!這臉可是你自己丟的,回頭你可別怨我。”
事到如今,楊如珍已經徹底放棄了對顧惜安的維護。
而這時候,吳煜耀呵呵一笑,說道:“既然小顧這麼執著,那咱們今天就針對這件兒東西說道說道。”
和馬守義互換了個眼神,吳煜耀看向秋霽白,說道:“霽白呀!你對這隻‘爐鈞釉’葫蘆瓶怎麼看?”
見吳煜耀把難題甩給了自己,秋霽白的心裡就是一翻個。雖然他對顧惜安的狂妄早就有點兒不耐煩,但也沒有到了想當眾揭他的短兒,讓他丟面子的地步。畢竟顧惜安在工作能力上還是可圈可點的。一旦這件兒東西是自己拿出了證據證明顧惜安看錯了,以顧惜安的性格,弄不好就是離開文化交流中心了。
可現在吳煜耀和馬守義兩個人“串通”好了讓自己趟這顆雷,秋霽白就勢如騎虎,不得不幹了。
分析完眼前的形勢,秋霽白抬了抬眉毛,略帶尷尬地笑了一下,說道:“吳老!那我就說說。”
“毫無疑問,這是一隻‘大清嘉慶年制’底款的爐鈞釉如意雙耳葫蘆瓶。從底款判斷,是官窯款識。而且清嘉慶本朝也確實有這樣器型的瓶子。但是,以我的判斷,這隻瓶子是一隻‘妖瓶’。”
“‘妖瓶’?什麼意思?”
顧惜安疑惑地問道。
微微一笑,秋霽白接著解釋道:“所謂的‘妖瓶’‘妖罐’是我們逛古玩地攤時候用的一個俗稱,說白了就是有貓膩兒。”
“貓膩兒?這隻瓶子有貓膩兒?”
顧惜安現在已經陷入了自己擺的迷魂陣,怎麼也繞不出來了。
秋霽白依舊是笑盈盈地說道:“爐鈞釉創燒於清雍正年間,盛行於雍正、乾隆兩朝。因為它是一種在低溫爐內燒成的仿宋鈞釉而得知其名。《南窯筆記》中是這樣記載的:‘爐均一種,乃爐中所燒,顏色流淌中有紅點者為佳,青點次之。’這就是說,這種釉色表面會有不同顏色的結晶表現。”
顧惜安也點點頭,說道:“這個我知道。我也認真觀察了,這隻瓶子表面的結晶很自然,釉面均勻開細小紋片,結晶呈色多種,深淺不一,這不是作假能夠達到的水平啊!”
點點頭,秋霽白說道:“我不得不說,現在古董文玩行業裡的造假技術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了。這隻瓶子如果單憑眼力絕技看不出來毛病,但透過放大鏡,觀察釉面的結晶就可以比較清晰地看到,這是一件兒老底接身的活兒。”
“接老底?”
這個時候,顧惜安也反應過來了。一把抓起那隻瓶子,仔細觀察了起來。
“沒有接痕啊!怎麼可能是接老底呢。”
一邊看著,嘴裡一邊叨咕著,臉上的表情則是不屑。
秋霽白點了一下頭,說道:“惜安!這接老底的活兒,分冷接跟熱接。冷接就是把燒好了的新瓶身用膠粘上個老底,這種技術,稍有點兒眼力的人不難發現。而熱接就是很要技術的活兒了。要根據一隻老瓷器的底足新拉一隻瓶身,按照同樣的釉色調配好釉料,這樣才能保證燒出來的瓶子在釉面上沒有明顯的差異。”
“其實,這也不是最難的。最難得是要精確地掌握好新做的瓶身大小,在出窯後能夠不大不小地和那隻老底完美接合。我們都知道,瓷胎在入窯燒造過程中,會有一定的收縮,這個收縮量是非常難計算的,全憑經驗。所以說,這活兒做的高,一般人別說是分辨,就是聽說這種技術都不容易相信。”
“我就不相信。”顧惜安介面說道:“就像你說的,這瓷胎的收縮比率既然那麼難以掌握,又怎麼能確保新瓶身和老底接合的天衣無縫呢?”
呵呵一笑,秋霽白說道:“對於這個問題,我也沒辦法回答,畢竟我不會造假,這裡面的技術、經驗我是說不清楚的。但有一點,可以完全證明這是瓶子是接老底的活兒。”
“什麼證據?”
顧惜安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撞南牆不回頭啊!
把手裡的放大鏡遞給顧惜安,秋霽白說道:“你可以看看底足邊那一圈的釉面和瓶身釉面,看看兩個釉面結晶體有什麼區別,你也就明白了。”
遲疑地伸手接過秋霽白遞過來的發大鏡,顧惜安緩緩伏身,觀察起兩處釉面的情況。
這一看不要緊,登時顧惜安的冷汗就流了下來,拿著放大鏡的手也在不自然地抖動著。
“人的肉眼不太容易能夠看清楚,但在放大鏡的幫助下,可以看到,這隻瓶子底足那一圈的釉面結晶是點狀的,而瓶身上的釉面結晶是呈條紋裝的。從這一點就可以明確判斷,兩處釉面是在不同窯爐環境下生成的。如果這隻瓶子真的是一隻嘉慶官窯的完整器,怎麼會入窯兩次燒造呢?”
秋霽白最終說出了這隻瓶子的問題所在。
燒造瓷器就是一種人為無法控制的化學反應,所謂入窯一色出窯萬彩就是這個道理。
同樣的一批同器型、同大小,上了同一桶的釉水,放入窯爐中,不同位置的器物在燒造完成後,就會呈現出完全不同的釉面效果。
尤其是爐鈞釉這樣的低溫彩瓷更是如此。
因此,秋霽白的話徹底讓顧惜安掉進了自己深挖的坑裡了。
此時,他自己非常清醒,這一遭他徹底輸了!輸的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