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再遇對頭(1 / 1)
當聽到顧惜安說剛剛看到一幅老畫上的軸頭是象牙的,秋霽白心裡不由一動。如果那幅畫真的是以象牙為軸頭的話,那裝裱的等級就相當高了。也就可以變相地認為,那幅畫的等級不會太低。
按理說,有這樣的東西存在,以秋霽白的眼力絕對不可能漏掉。
“剛剛,很可能是自己太過專注於那件乾隆底款筆洗了,以至於有點兒心不在焉。”心裡想著,就來到了掛著三幅畫的那處架子邊。
這三幅畫,除了剛才地攤主老梁輸的那幅林良畫的盧雁外,另外兩幅,一幅是落款清代畫家任伯年的花鳥,一幅是落款明代畫家吳彬的羅漢圖。顧惜安說的帶有象牙軸頭的畫就是吳彬的羅漢圖。
中國古時候裝裱字畫的表現形式主要分為橫立兩種,橫的一般是裝的杆子,立的如果是裱軸的話,那麼一定要用到軸頭,軸頭成圓形裡面內錐上到下軸的的杆子上的兩邊一邊一個。
軸頭一般為木質,可以是楠木、花梨、紫檀、雞翅木等,高階一些的有瓷質或骨質、牛角的,而更高階的,用來裝裱大名頭的名人字畫,掛到皇帝寢宮裡的,那就可能會用到象牙或者是硨磲了。
眼睛看著畫,手上卻把底軸兩端的軸頭握在了掌心,細細感覺著細膩的手感,以及象牙獨有的那種壓手的重量。沒錯!是象牙的。
不過,再看這張落款吳彬的羅漢圖,秋霽白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這幅畫落款的吳彬,是萬曆年間的宮廷畫家,授以中書舍人,官工部主事。擅畫人物,尤為擅長佛像。奇形怪志,迥民前人,自成門戶。白描尤佳,脫出唐、宋規格,筆端秀雅,與眾不同。吳彬早年的畫跡,亦屬正統文人畫派一路,晚年的畫,去除了部分奇險怪誕的形式,多趨於柔和簡潔。
眼前的這這幅畫,樹下羅漢,隨筆觸乾淨利落,工工整整,但人物神態卻略顯呆板,毫無傳神之說。與吳彬的真跡還有一定的差距。
“絹、墨、彩,包括老化痕跡都對,都能和明代的情況對上。看來是一幅老仿。”秋霽白心裡已經對這幅畫做出了鑑定結論。
又看了看任伯年的花鳥,那就是一眼假的東西。不過,也是民國到解放初的老假。
就是最後那一幅落款明代林良的盧雁有點兒意思。
林良也是明代的著名畫家,擅畫花果、翎毛,著色簡淡,備見精巧。其水墨禽鳥、樹石,繼承南宋院體畫派放縱簡括筆法,遒勁飛動,有類草書,墨色靈活,為明代院體花鳥畫的代表作家,也是明代水墨寫意畫派的開創者。傳世作品有《灌木集禽圖》《山茶白羽圖》《雙鷹圖》等。
而且林良還有一重特殊的身份,他是官居錦衣衛。由於錦衣衛恩蔭寄祿無常員,沒有固定的員額限制,故很多受皇帝恩寵的宮廷畫家得授錦衣衛武職。所以,他這一重身份也註定了他的書畫作品傳世並不多,只要是確認為真跡,那價格就是天價。
這幅《盧雁》,以蘆荻、灌叢等野生草木為前景,池水微微盪漾,六隻盧雁在其間遊弋。筆觸遒勁縱逸、氣韻淡然雅緻,兩者結合恰當完美,生動傳神,表現了野逸之趣的場景。圓厚勝細勻者萬萬,尤妙絕者,一幅作暮景晚煙橫樹,而以淡墨寫盧雁,只一筆點成,不加嘴爪,不分翎毛,為煙中宿者,入神之筆也。
看到這裡,秋霽白十分確定,這幅林良的花鳥畫是後人仿的。水平雖然和林良不相上下,但問題出在紙張上。因為這張紙用的是清乾隆仿南唐澄心堂的紙,這種事在明代還沒出現了。所以這幅畫即便畫的再傳神,也是一幅後人仿的。
在明清兩朝,除了那些頂流著名的畫家外,還有諸多靠著畫畫養家餬口的人。為了能生存下去,或者是為了能更好的生活下去,他們只能不得已地臨摹、仿畫前朝和當代有名的畫家作品。這些畫家的水平其實並不比原作畫家差很多,甚至有些已經達到或超越了原作者的水平。但怎奈,就是因為沒有名氣,他自己的畫就是不值錢。
這方面,最為有名的例子就是清代晚期的馬晉,他臨摹的朗世寧的畫,恐怕連郎世寧本人都很難分辨出來。
在確認這幅畫就贗品後,秋霽白把注意力放到了手邊上的這幅吳彬的羅漢圖上。
“這就是一幅高仿,或者是臨摹的畫,至於用到這麼名貴的軸頭,這麼講究的裝裱嗎?”帶著這個疑問,秋霽白就又仔細看了看這幅畫,依舊是沒看出什麼問題來。
“呦呵!真實有緣千里來相會啊!”正在秋霽白專心看畫的時候,何偉長的聲音在不遠處想了起來。
一扭頭,果然是何偉長和楊雙慶兩個人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看到兩個人一塊走來,秋霽白心頭一動,收回眼神就發下手裡的畫,換成認真又專注的神態,看向了旁邊林良的盧雁。
“秋先生!沒想到我們在西安還能碰上,緣分啊!”不久前,他才被秋霽白擠出了北京古董行,可眼前的何偉長就跟什麼事兒都沒發生一樣,走過來主動和秋霽白打著招呼。
淡淡一笑,秋霽白說道:“何先生!你說這是有緣千里來相會,是不是也可以說不是冤家不聚頭呢?”
秋霽白話裡帶著刺兒,明擺著就是不想和他打交道。
可何偉長卻依舊是狗皮膏藥一塊,笑呵呵地說道:“嗐!古玩行兒裡的人和事兒不就是這樣嘛,沒有永遠的朋友,也不會有永遠的冤家。只要有好東西,只要能賺錢,什麼冤家朋友的,都可以合作。”
說罷,就把眼睛轉向了秋霽白專注觀看的那幅林良的盧雁圖。一笑,說道:“怎麼,看上這幅畫了?想入手了?”
秋霽白一笑,說道:“我對書畫不是很在行,就是學習觀摩。真是看不懂。還是何先生眼力高,說不定這幅畫早就被你看中了吧。”
手一指旁邊的幾件玉器,說道:“我還是喜歡那幾件玉器。”
說完,轉身就直奔那幾件玉器走去,直把何偉長和楊雙慶兩個人晾在了哪裡。
“這小子真他媽目中無人。”楊雙慶狠聲地罵了一句。回頭,卻看到何偉長正在仔細地看著眼前的《盧雁圖》,不由得出聲問道:“這幅畫有點意思?”
眼睛沒有離開畫面,何偉長用很陰沉的語氣說道:“有沒有意思我不知道,但秋霽白看過的東西多半都是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