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進攻(1 / 1)
田楓快步朝東走去,四周寂寥無人,唯有奇珍異花在晨光的撫照下微微搖曳,透著一股清冷。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歎。
“自入城至今,不過剛滿一月,今日竟又陷生死存亡之境……”
田楓只覺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時光的加速鍵。
快得讓人來不及告別,來不及囑託,甚至來不及嘆息。
可世間之事,十有八九皆是猝然降臨。
生死須臾,往往只在呼吸一念之間。
又有多少風波劫難,會容人慢慢籌謀、徐徐應對?
今日過後,這些相識之人,還能再見幾個?
“我絕不能死在這裡!”田楓眼神驟然一厲,似有寒芒掠過。
他心念電轉,暗暗盤算……
直到一列列衛兵整齊肅殺地闖入視野,才將田楓從思緒中拽回現實。
“原來馬千風是如此佈置的。”
田楓所鎮守的是東側。
此刻他看見五隊衛兵相隔一定距離嚴陣以待,如鐵釘般紮在地上。
再朝西面望去,遠處依稀也能瞥見其他幾隊的人影幢幢。
馬千風將城中衛兵分為二十隊,每面各布五隊把守。
再加上田楓等數人從旁助力,這已是眼下最穩妥的安排。
今日能坐在大殿中議事的,放眼全城,能與他們抗衡的也不過寥寥。
田楓看透這番佈置後,便縱身向衛兵陣後躍去。
他雖相信這些衛兵的實力,卻更要坐鎮一方、統觀全域性。
若是正面迎敵,本就人數懸殊,再被人群消耗,情勢必危。
估算著大約遠離百丈之後,田楓停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屋頂,身形如鶴,凝立不動。
他朝幾位領隊的衛兵隊長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的意圖。
得到對方回應後,田楓便繃緊心神,目光如鷹隼般掃視整個戰局。
西側由楊凱鎮守。
他正思忖對敵之策時,餘光不經意瞥見遠處屋頂上那道模糊的人影。
見田楓如此站位,楊凱心念疾轉,目光迅速掃過四周地勢,頃刻間便明白了田楓的用意。
他輕砸一拳,低聲嘟囔:“田楓果然機敏!我怎麼就沒想到!”
隨即也效仿田楓,掠向另一處制高點。
只是他所選的距離,不似田楓那般遙遠。
南側是於肖鎮守之地。
他手持赤炎槍,傲然立在衛兵陣前,衣袂迎風,凜凜如戰神。
此時他微微偏首,冷聲令道:“所有人退至我身後百米,固守此線!強敵由我一人來擋。”
“是!”
衛兵齊聲應和,當即後撤百步,讓出一片空曠殺場。
北側則由金衛領親自坐鎮。
他正做最後的戰前動員,聲如洪鐘,激盪人心:“今日只有一個任務——殺敵!”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此刻正是報答城主厚恩之時!”
“為了我們的兄弟姐妹,為了至親至愛之人!”金衛領振臂高呼,眼中燃著熊熊戰火。
“殺!殺!殺!”衛兵們高舉兵刃,怒吼震天,殺氣如潮湧般直衝雲霄。
而馬千風這邊,他與李飛松一同癱坐著,兩人默然不語,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屋頂。
“飛松,已經過去多久了?”馬千風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
話音裡帶著感慨,也有一絲輕嘆。
“嗯?”李飛松怔了怔,轉頭看向他。
沉吟片刻,李飛松才恍然領會他話中深意,低聲答道:“二十多年了。”
“竟有這麼久了麼……”馬千風迎上他的目光。
“是啊,素素都已長成大姑娘了。”李飛松也不禁唏噓。
“小小一座潛龍城,竟也藏著這般爾虞我詐、篡逆誅心的戲碼。”
“真不愧‘潛龍’二字啊!”
“唉,誰說不是呢……”兩人相視苦笑,笑意裡盡是滄桑。
“來了!”田楓眉頭驟然鎖緊。
他感知到無數道強悍氣息裹挾著濃烈惡意,如黑雲壓城般撲面而來。
眨眼之間,半空中已佈滿五光十色的各式攻擊,流光溢彩,絢爛奪目,卻也致命至極。
然而所有攻擊飛至城主府上空時,皆被一堵無形壁障盡數攔下,只在空中盪開圈圈漣漪,如石擊水。
“是陣法麼……但這恐怕撐不了太久。”
田楓望著空中明滅不定的光罩,心中不免一沉。
隨著攻勢愈來愈密、愈來愈重重,整座城主府竟微微震顫起來,簷角鈴鐺輕響不絕。
“咔嚓——咔嚓——”
似琉璃碎裂的聲響漸漸清晰傳來,清脆而刺耳。
大陣已瀕臨崩潰,蛛網般的裂痕在空中蔓延,彷彿天穹將傾。
整座府邸地動山搖,磚石簌簌。
就在大陣即將徹底破碎的那一瞬,光罩倏然消失——鋪天蓋地的攻擊再無阻隔,轟然墜落!
下一刻,圍牆在不及反應間便被轟得粉碎,煙塵滾滾中,露出外面如狼群般虎視眈眈的李家眾人。
乍望去,烏泱泱一片,人頭攢動,根本難以計數。
“衝啊!統統殺光!一個不留!”領頭之人獰聲大喝,眾敵頓時如潮水般湧入院中。
田楓急速釋放感知,試圖以氣息鎖定其中強敵的位置,奈何人影雜沓、殺氣混亂,短時難以辨清。
只一眨眼,衛兵陣列便被震天的喊殺聲徹底吞沒。
田楓心頭一緊,雙拳攥得骨節發白,但他強令自己鎮定——此時絕不能亂!
這些衛兵也非草包,個個皆能以一敵二,加之全副甲冑、列陣成隊,即便面對洶湧人潮,亦不會一觸即潰。
所幸局勢正朝著田楓預想的方向發展。
首排持盾衛兵不僅抵住了第一波衝擊,更與第二排長槍兵配合,刺殺多名敵卒,陣型未散,穩如磐石。
此時田楓又察覺,那護府大陣似乎重新運轉起來。
卻像是有人刻意操控般,唯獨這片被轟開的缺口依舊敞開著。
其餘方位仍被陣法籠罩,外敵無法突破,只得從這唯一入口不斷湧入。
“這就是你的謀劃麼……”田楓心念飛轉,立時猜到這是馬千風的手筆。
事實正如他所料。
此刻馬千風手中正託著一面懸浮的石盤,盤中符文流轉,道道繁複的光紋環繞盤身旋轉,如星軌執行。
“千風,這便是府內大陣的陣樞盤?”李飛松凝視石盤,低聲問道。
“正是。”
馬千風目視前方,聲音沉靜,“至於他們能撐多久……便看各自的造化了。”
楊凱見田楓未動,自己也不動,效仿著田楓,先在混亂的戰場上搜尋那最為棘手的強敵。
而於肖所在之處,大片圍牆已在轟鳴中化作飛灰,敵兵如潮水般洶湧撲來。
人群之中,竟還夾雜著幾張於肖頗為熟悉的面孔——往日或許曾同席飲酒,如今卻已刀兵相向。
可這位曾經驕傲自負、目中無人的世家公子,竟在一夜之間褪去了青澀與浮躁,生出令人難以置信的沉穩與堅韌。
他心底雖仍有一絲絲本能的怯意湧動,身軀卻已如繃緊的弓弦,迎著漫天塵囂與殺意挺身而上。
純粹的炎之力自他掌心奔湧而出,順著赤炎槍的紋路迅速蔓延,將長槍徹底活化,槍身泛起灼目的紅光。
下一刻,他雙臂一揮,一道熾烈如龍的炎浪匹練橫掃而出,在陣陣淒厲慘嚎聲中,不知多少敵卒被火焰吞噬,化為焦炭。
若非側翼突然襲來一股剛猛氣勁,將他的攻勢中途打散,這一擊或許還能再清掃掉一片雜兵。
“來吧!我於肖何曾懼過誰!”
“通通上前受死!”他昂首長嘯,聲震四野,手中赤炎槍一抖,竟反向人潮最密處疾衝而去,槍尖過處,炎風呼嘯,血火交織。
金衛領依舊神色沉靜,臨危不亂地指揮著眾人佈防反擊。
他早已清楚城主的全域性安排,此刻唯一要做的,便是拖住敵軍,並儘可能多地削減對方的有生力量。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戰場,口中命令簡潔果斷,每一次揮手,都似在棋盤上落下冷靜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