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死戰（1 / 1）
清晨的一縷陽光斜斜灑落，輕柔地撫過田楓的臉龐。
那股暖意彷彿帶著生命般，將他從深沉的冥想中緩緩喚醒。
隨著眼皮輕輕顫動，田楓睜開了雙眼，徐徐吐出一口積存了一夜的濁氣。
他周身的氣息收斂得極為細膩，宛若深潭靜水，尋常人幾乎難以察覺其下湧動的暗流。
但此刻的他，卻比昨日更加危險。
彷彿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劍，隱而不發，卻鋒芒暗蘊，只待出鞘剎那，一擊封喉。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略感發麻的雙腿腿，步履輕緩地走向床邊。
紫瞳依舊靜靜躺著，昏迷未醒。
田楓俯身細聽她均勻的呼吸聲，這才放下心來，舒展身形。
隨著一陣噼啪如炒豆般的輕響從周身關節傳來，他深深舒了口氣，感受著體內流轉不息的力量。
經過這一夜的沉澱與磨合，天靈境的修為已被他徹底穩固掌握。
行至鏡前，田楓從納戒中取出了雪兒親手縫製的最後一件衣物，捧在手中。
當初在客棧初見時，他便認出這正是雪兒口中那件“未完成”的長衫。
此刻在晨光下細看，衣衫以紅白二色交織而成，面料柔軟卻隱隱流轉著光澤，彷彿沾染了靈氣一般，觸手細膩順滑，舒適非常。
田楓雙手拎住衣領，輕輕一抖，將其完全展開。
他來回翻轉端詳，口中不禁輕嘖稱奇，隨後才小心翼翼地穿上。
鏡中的身影被修身的長衫勾勒得挺拔而矯健，裁剪恰到好處，緊貼身軀卻不顯束縛。
袖口設計尤為精巧，如護腕般需將手穿入後再緊扣於腕，雖緊湊卻依舊靈活自如。
田楓隨意揮揮動手臂，輾轉騰挪，即便激烈動作也絲毫不受妨礙。
“雪兒……”他輕撫衣袖，低聲呢喃，眼中掠過一絲溫柔。
“嗚——嗚——”
一陣低沉而急促的號角聲驟然傳來，打斷了田楓的思緒。
“是集結令。”他神色一凜，想起馬千風的交代，當即轉身走向床邊，將依舊昏迷的紫瞳輕輕抱起，推門而出。
門外侍女早已靜候。
田楓將紫瞳遞到她手中，鄭重囑咐：“務必帶她轉移到安全之處。你們也儘快躲起來。”
“是。”侍女屈身接過，低聲應道。
目送侍女抱著紫瞳匆匆遠去，田楓這才轉身，朝著集結之地大步走去。
“喲！田兄！”
一聲熟悉的呼喊讓他停下腳步。
循聲望去，只見楊凱正從廊柱後轉出，快步走近，繞著田楓走了一圈，眼中帶著笑意：“差點沒認出你來？嘖嘖，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吶！”
“得了吧，”田楓笑著搖頭，“我若是有楊兄一半的英俊，又何須倚仗衣著？”
看楊凱神態明朗，似乎已從昨日的陰霾中走出。
田楓卻忽然眉頭微挑，察覺到了什麼：“天靈境了？”
“這都被你發現了？”楊凱一怔，面露錯愕。
田楓心思電轉，面上卻仍帶著笑：“猜的。昨日於肖已然突破，我想楊兄總不會落於人後吧？”
“於肖？”楊凱撓了撓頭，“我這是錯過了什麼大事嗎？”
“路上再說，路上再說。”田楓順勢拉過楊凱，快步朝議事廳走去，
心中卻暗自思忖：“感知過於敏銳，有時反倒不便。”
他想起初次與楊凱比試時，就曾被對方隱藏氣息所瞞過。
今日顯然楊凱又刻意收斂了天靈境的氣息，卻仍被自己察覺。
這份敏銳，在此時反倒顯得突兀。
待二人趕到議事廳時，眾人早已齊聚。
田楓一眼掃過廳內：李飛松、楊無行、於肖、譚藥師、馬尋……府中最頂尖的戰力，此刻盡匯於此。
“坐吧。”上座的馬千風見二人到來，微微頷首，“接下來便開始佈置應對之策。”
二人落座後，馬千風沉聲開口：“據探，一炷香之內，李家必至。”
此次他們幾乎傾盡全城之力——排行前二十的高手除已清除者外，盡數出動。
另有千人精銳，實力皆不亞於府中衛兵，分作二十組，每組五十人。”
“此外，李無一、李安雲、李安一三人亦會親臨。”
他略作停頓，語氣更凝：“而這僅是已知之敵。”
“至於未知之變數……便如於肖昨夜所言，李無一已展現出超越天靈境的力量。具體細節，讓於肖說明。”
於肖應聲起身，走到廳中，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痛楚：“昨夜，我於家……已徹底覆覆滅。”
“他低下頭，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未讓淚水落下，“雖是滅門之禍，卻也是我等咎由自取。城主願赦我性命，於肖感激不盡。”
“此戰，敵方有三處關鍵：其一，李無一實力遠超天靈境，家父連同族中十大高手聯手，亦只能勉強拖延片刻，難以抗衡。”
“其二，另有一戴白色無臉面具的神秘人鎮守外圍，雖未直接出手，但其氣息深沉如淵，封鎖一方，令人無法突圍。”
“其三，李安一實力進展驚人，率數十位於家舊敵兩面包抄，使我等腹背受敵，連求救訊號亦未能發出。”
他聲音漸顫，“從察覺敵襲到全族傾覆，前後……不足一個時辰。”
“李無一的實力，究竟強到何種地步？”李飛鬆緊鎖眉頭，追問道。
“難以具體形容……他隨手一擊，便需四五人合力方能抵擋。”
“若是單打獨鬥，家父……撐不過五招。”
此言一出，廳中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此言當真？”馬尋忍不住確認，儘管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楊無行面露憂色：“若真是如此，我等勝算，無異於以卵擊石。”
目光投向上座始終沉默的馬千風。
“以卵擊石也罷，蜉蝣撼樹也好。”
馬千風終於開口，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如重鼓敲在每個人心頭。
“戰，勝算渺茫；不戰，則必死無疑。”
“既然終是一死，何不背水一戰？”
他鬆開緊蹙的眉峰，目光掃過眾人：“縱是死，也要讓那狼子野心之輩，坐不穩這城主之位！”
“千風說得對！”李飛松猛地拍案而起，聲如洪鐘，“便是死，也不叫那狗賊安生！”
“死戰！死戰！死戰！”
彷彿呼應一般，一陣鏗鏘有力的呼喊自府邸深處震盪傳來。
府中五百二十一名衛兵無一退縮，戰前鼓舞之聲震天動地，士氣如虹！
“傾巢之下，豈有完卵！”馬千風重重起身，眼神銳利如刀。
“我府中只有戰死的鬼，沒有苟活的人！”
“此刻——唯有死戰！”
他目光如電，掃過在座每一張臉。
“死戰！”眾人齊身站起，高聲呼應，眼中毫無懼意。
“好！眾人聽令！”馬千風聲震廳堂。
“楊無行、馬尋、李石，你三人率衛兵死守後門，若有機會，便突圍求援，前往楊家搬取救兵！”
“是！”三人抱拳領命，轉身而出。
田楓看著從身旁走過的李石——他神情仍有些恍惚，卻步履堅定。
田楓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臂膀：“李兄，保重。”
李石腳步一頓，迎上田楓的目光，眼中漸漸凝聚起堅毅之色：“田兄，你也是。”
言罷，轉身大步離去。
“田楓、楊凱、於肖、金衛領！”馬千風繼續下令，毫無拖沓。
“你四人各領一隊，分守府內東南西北四角。”
“若一方殲敵，即刻支援他處！”
“是！”四人齊聲應和，同時轉身。
“至於飛松與我，”馬千風望向門外的天光緩緩道，“便在此處，靜候李無一。”
他深深吐息，對著四人離去的背影，極輕地說了一句：“保重......”
行至廳門，四人腳步不約而同地一頓。
短暫的目光交匯間，無需言語，彼此心意已通。
隨即，他們轉身朝著各自的方向，疾步而去。
身影迅速沒入晨光與廊影之間，彷彿四把出鞘的利刃，悄然划向即將到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