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崩塌（1 / 1）
“騙人的……都是騙人的！！真相不可能這樣的！！！不可能——！！！”
李無一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咆哮！他雙手猛地抱住頭顱，手指深深插進發絲，渾身劇烈顫抖。
數十年的執著，二十載的瘋狂試驗，無數個日夜的殫精竭慮。
那些被他以“研究”之名殘害的鮮活生命，那些建立在血腥與痛苦之上的“成果”。
所有的一切，他為之拋棄人性、踐踏底線所追求的東西，竟然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註定的泡影，一個殘酷的玩笑，一個將他牢牢鎖死在原地、就像永世不得超生的囚籠！
這種極致的荒謬與絕望，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擊穿了他理智的最後防線。
“哈哈哈！哈哈哈！假的！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他猛地鬆開手，仰天狂笑，笑聲癲狂而淒厲，眼角卻迸出渾濁的淚水。
那又哭又笑的扭曲模樣，讓在場眾人心中無不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與……深切的悲哀。
即便立場敵對，目睹他道心崩毀、陷入瘋魔，也難免生出幾分物傷其類的蒼涼。
“父親！！”李安雲也從這顛覆性的真相中回過神來，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著狀若瘋癲的父親，心中劇痛，忍不住發出一聲悲愴的呼喊。
“啊啊啊啊啊——！！！！！”
回應他的，是李無一更加狂暴、彷彿要將靈魂都嘶吼出來的怒嚎！
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混雜著狂暴靈元與失控精神力的恐怖氣勁，如同火山，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氣勁呈灰黑之色，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意念，呈環形猛然向四周炸開！
“不好！快散開！！”
馬千風臉色劇變，暴喝示警的同時，身形已如炮彈般向後急掠！
眾人反應不可謂不快，紛紛施展身法四散躲避。
然而，李無一這失控的爆發太過突然，範圍太廣，威力太盛！
“轟——！！！”
第一波衝擊狠狠撞上四周人群！修為稍弱者如遭重錘，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即便如田楓、邱離風、李飛松這等高手，也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連後退，勉強穩住身形。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轟！轟轟轟——！！！”
李無一體內如同藏著一座即將徹底爆炸的元力火山，一波接一波更加悍猛、更加混亂的衝擊波不受控制地瘋狂湧出！
大廳地面那堅固的青石板寸寸碎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粗大的樑柱在靈壓衝擊下扭曲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木屑如雪花般簌簌飄落。
穹頂的瓦片如暴雨傾瀉，在昏暗中劃出無數道破碎的光痕。
牆壁劇烈搖晃，簌簌掉落的不僅是灰塵，更有鑲嵌其中的玉石碎片，在陽光映照下閃爍如淚。
頃刻之間，這座象徵著潛龍城權力核心的城主府正廳，已淪為地動山搖的人間煉獄。
梁折柱歪，雕花窗欞化作齏粉，那些象徵威嚴的蟠龍浮雕在崩塌中猙獰扭曲。
塵埃如濃霧般瀰漫，碎石橫飛如箭，混合著木料斷裂的尖嘯、瓦片墜地的脆響，還有人們瀕死的哀嚎。
混亂與毀滅的氣息，像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每個人的咽喉。
田楓對危險的感知早已繃緊到極致。
早在李無一靈力暴走的剎那，他脊背竄起的寒意便如冰針刺骨。
幾乎在李無一發難的前一瞬，他已然如受驚的野兔般弓身彈射，身影在混亂中劃出一道模糊的灰線。
即便如此，那第一道衝擊波仍如重錘砸來，他只覺得後背一悶，整個人被狠狠摜在地上，喉頭腥甜上湧，鮮血從嘴角溢位。
“咳……”
他強忍劇痛，眼見第二波的坍塌如潮水湧來，根本無處可躲。
只得咬緊牙關，將體內所有靈元瘋狂催動，三色的光暈如繭般覆蓋全身，整個人蜷縮成團，死死護住要害。
轟隆隆——
世界在崩塌中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塊巨石滾落的悶響消散，塵埃漸漸沉澱。
田楓在廢墟深處睜開眼，三重靈元護罩已黯淡如風中殘燭，但終究沒有破碎。
身上壓著的幾根粗木和碎石讓他動彈不得，每寸骨骼都像被碾過般疼痛，但內腑並未受創。
他深吸一口氣，吸入的滿是塵土與血腥，隨即靈力轟然爆發，震開壓在身上的重物，從廢墟中踉蹌站起。
與此同時，四周接連響起靈力破土的悶響。
“噗——”
馬千風震開壓在肩頭的橫樑，錦袍已破爛不堪，但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李飛松從瓦礫堆中躍出，發冠散落，長髮披散，嘴角還掛著一縷血絲，眼神卻燃燒著暴怒的火焰。
楊凱、楊無行等人也相繼現身，個個灰頭土臉，衣袍染血，但氣息尚穩。
然而那些黑壓壓的衛兵……就沒有這般幸運了。
田楓環視四周，瞳孔驟然收縮。
廢墟之中，斷肢殘骸隱約可見，猩紅的血液從石縫間汩汩滲出，在灰白塵埃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花。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漂浮在空氣裡，混合著塵土與死亡的氣息，令人作嘔。
哀鳴聲已漸漸微弱，只有零星的呻吟從瓦礫深處傳來，如同地獄的餘音。
原本數百人的大廳，此刻站著的，不足五十，死寂籠罩著廢墟。
倖存的每個人都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悲憤在胸腔中翻湧，卻無人敢妄動。
所有的目光——恐懼的、仇恨的、顫抖的——都死死釘在那個站在廢墟中央的身影上。
李無一。
他袍袖破碎，白髮散亂，但周身散發的蛻凡境威壓卻比崩塌前更加恐怖，如同實質的寒潮，壓迫得人呼吸困難。
“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李飛松率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真想玉石俱焚嗎？！”
“哈哈哈……”李無一仰天大笑，笑聲裡沒有癲狂，只有浸透骨髓的冰冷。
“玉石俱焚？今日我要爾等——”他緩緩抬起手，枯瘦的手指逐一劃過倖存者的面孔，“全部埋葬於此！”
一字一頓，如喪鐘敲響。
“一個不留！”
“我去你孃的！”李飛松怒吼如雷，身形暴起！
手中飛燕驟然閃現，靈力噴發，槍身嗡鳴震顫，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流光，直刺李無一太陽穴！
這一槍含怒而發，快若驚鴻，凌厲的氣息甚至在沿途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城內能接下這一擊的，屈指可數。
但在李無一眼中，這不過是垂死掙扎的兒戲。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袖袍隨意一揮。
轟！
一股無形巨力澎湃湧出，如同無形的海嘯。
路徑上的瓦礫碎石被盡數捲起，化作一條猙獰的土龍，咆哮著撞向李飛松！
“砰！”
李飛松只覺得撞上了一堵亙古存在的山嶽，虎口崩裂，飛燕險些脫手。
緊接著，那股無可抵禦的力量狠狠砸在他的胸膛。
“噗——”鮮血狂噴，他像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飛松！”馬千風目眥欲裂，身形如電射出，在半空中穩穩接住李飛松。
觸手之處，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內息紊亂如沸。
李無一獰笑著，緩緩攤開手掌。
一抹幽光自他掌心浮現，迅速凝聚、延伸——化為一柄長劍。
但這劍的模樣極其怪異，彷彿被人從正中劈開，只餘一半。
劍身狹長，一側鋒刃如雪，另一側卻是平滑的斷面，泛著金屬特有的冷硬光澤。
雖不完整，但那劍身上流淌的森然寒芒，以及隱隱波動的氣息，無不昭示著它的不凡。
【作者題外話】：終於，第三百章落筆成篇。
這一路走走停停，斷斷續續，又續續斷斷，此刻心中百感交集，萬千感慨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