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真相（1 / 1）
馬千風胸膛劇烈起伏，他環視四周，金衛領堅毅的臉，衛兵們緊張而忠誠的眼神，楊家人凝重的表情，田楓沉靜的目光，李無一猙獰的威脅，邱離風莫測的審視……
所有人的命運，此刻都繫於他接下來的話語。
“城主！此事……”一旁的馬尋臉色發白，急欲勸阻。
馬千風抬手，止住了馬尋的話頭。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滿廳凝滯的空氣都吸入肺中，再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已變得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也罷。既然該來的，不該來的，今日都聚於此地，那我便……將這真相，公之於眾。”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可曾都思索過一個問題？為何我潛龍城中修士，無論天賦高低，資源多寡，修煉至天靈境後，便再難寸進，彷彿前方有一堵無形之牆，隔絕了所有上升之路？”
“是自身資質所限？功法殘缺？還是……另有緣由？”
他頓了頓，目光如古井深潭，掃過每一張凝神傾聽的臉：
“今日，我便確鑿地告知諸位：只要爾等一日未曾真正離開這座城池，便一日……永無突破天靈境之可能！”
“什麼？！”
“這……怎麼可能？！”
此言如同九天驚雷，在人群中轟然炸開！不僅李無一、邱離風等人面色劇變，就連那些肅立的衛兵之中，也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騷動和竊竊私語，一張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茫然。
“肅靜！！”
金衛領鬚髮戟張，怒目圓睜，一聲蘊含內勁的暴喝如獅吼般壓下所有嘈雜，令騷動的隊伍迅速恢復死寂，只是那一雙雙眼睛裡的驚濤駭浪，卻無法平息。
“因為，”馬千風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宿命般的蒼涼，“在這潛龍城地下，存在一座龐大無比的古陣！”
“此陣無形無質，卻無時無刻不在運轉，它將陣中所有生靈——無論人獸——的修為上限，牢牢壓制在天靈境！”
李無一眉頭緊鎖，立刻抓住關鍵追問：“那為何即便離開城池，遠遁荒野，修為依然無法突破？”這個問題顯然也困擾他多年。
馬千風斜睨了他一眼，解釋道：“因為此陣陣覆蓋範圍……遠超你的想象。”
“何止潛龍城？其輻射之廣，不下萬里！除非你能遁出此陣影響範圍之外，否則，到哪結果也是一樣。”
“原來……如此！”
李無一恍然大悟，臉上肌肉微微抽動。
“難怪……老夫嘗試遍尋古籍，試盡各種秘法，甚至遠走險地，結果……皆是一樣！”他語氣中透出一股積鬱多年的憤懣與不甘。
“那麼，”李無一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拒絕的逼迫，“就請城主，立刻解開這座該死的陣法吧！”
馬千風緩緩搖頭，吐出兩個字：“不可。”
“馬千風！你別給臉不要臉！”李無一嘴角抽搐，怒火再次升騰，周身氣息隱隱波動，大廳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看著李無一那副因無知而憤怒的模樣，馬千風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嘲笑，他緩緩解釋道：
“因為此陣一旦關閉或解除……潛龍城，將徹底暴露於外界。”
“屆時，四面八方、無窮無盡的異獸……會將這座失去庇護的城池，連同城內所有生靈，徹底碾為齏粉！”
“你……你說什麼？！”李無一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驚駭的神色。
“還記得三年前，那場突如其來、傷亡慘重的異獸暴動嗎？”
馬千風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深深的自責與痛苦，“那……便是因為我曾試圖調整、減弱陣法，想驗證是否能在不徹底暴露的前提下，稍微鬆動修為壓制……所引發的災難。”
“怎麼可能……那場暴動，竟是……”李無一如遭雷擊，喃喃自語。
他當然記得三年前那場浩劫，屍橫遍野，城池幾近被攻破。
他也曾親身參與血戰，正是在那場與如潮異獸的慘烈廝殺中，他深感自身力量的渺小，對更高境界力量的渴望，也從此如野火燎原，再難遏制。
“此陣，並非單一陣法。”
馬千風繼續揭露那殘酷的真相，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其中環環相扣，另有玄機。”
“我相信在座諸位，或多或少都曾聽聞或懷疑過，我潛龍城，實際上……是一座孤城！”
“我們夾在無盡林海與絕險高山之間，所謂的對外商路、聯絡……不過是安撫民心、維持秩序的謊言。”
“幾十年來，根本無人能真正穿越這片死亡之地，與外界取得聯絡！”
大廳內死寂一片，只有馬千風沉重的聲音在迴盪：
“潛龍城能存續至今，數百年偏安一隅，依靠的，正是這座大陣！”
“它不僅僅壓制修為，更關鍵的作用在於——其一，完美隱藏整座城池以及所有人族的氣息，使之在異獸感知中如同不存在。”
“其二，陣法散發的特殊波動，能持續驅趕低階異獸，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馬千風的目光如冷電，刺向李無一，也掃過邱離風、田楓等人：
“現在，你還想立刻開啟此陣嗎？李無一！”
“你有信心，在陣法消失、氣息暴露的瞬間，面對從林海、高山、甚至地底蜂擁而至、如同黑色潮水般的異獸大軍，保住這座城池？”
“還是說……你自信能在這等浩劫中，獨自存活？”
最後兩句質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狠狠砸在李無一心頭。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李無一突然激動起來，他先是失神地喃喃，隨即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嘶聲吼道，
“胡言亂語！馬千風，這一定是你編造的謊言！是你想獨霸潛龍城，獨享可能存在的進階秘密，才如此恐嚇我等！”
“我胡說？”
馬千風向前踏出一步，氣勢陡然攀升，雖修為被限，但那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此刻坦蕩的悲憤交織，竟迫得李無一氣息一滯。
“那你何不翻翻城主府已塵封的絕密卷宗？看看幾十年前，乃至百年前的記錄！”
“那時先輩們的實力，普遍比如今強悍數倍不止！”
“可他們面對的是什麼？是同樣需要浴血奮戰、死守城池、抵擋週期性襲來的異獸潮！”
“正是因為後來先賢發現了此陣的奧秘，主動將其‘壓制修為’的特性激發到極致，才換來了相對長久的、以境界停滯為代價的安寧！”
“這就是你苦苦追尋數十載、不惜沾染無數鮮血、踐踏無數性命所追求的真相。”
“就是如此殘酷！如此……令人絕望！”
馬千風的聲音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打在李無一，以及在場每一個心懷突破幻夢的人心上：
“怎麼？無法接受嗎？”
“還是說，這血淋淋的現實，徹底背離了你預設的、那個可以透過掠奪和陰謀達成力量巔峰的美夢？”
“讓你……無法承受了？”
“原來……如此。”田楓低聲自語。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許老曾經提及的武道境界劃分——那完整的、令人嚮往的十層境界。
也終於明白了為何自己確認城中最高只有天靈境時，會感到那般深刻的疑惑與不安。
一切，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竟是這樣麼……哈哈……哈哈哈哈……”邱離風彷彿瞬間被抽走了脊樑骨，癱坐在椅子上，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乾澀無比的聲音。
他的眼眸，那原本閃爍著野心與算計的光芒，此刻迅速黯淡、渙散，彷彿所有的希望和支撐都在這一刻崩塌殆盡，只餘一片空洞的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