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摸進暗道的姜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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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往回推半個時辰,正午剛過。從點綴夜明珠、貝殼的柔亮房間走出那刻,姜麗佯作迤迤然的姿態,板著面孔告訴門口嚴陣以待的兵丁們,這地方實在潮悶,她需要熱水入浴,不要肥皂團,最好是有澡豆,配方不用多名貴,襯得上她的身份即可。

那兵丁頭領看了眼姜麗,隨後差幾人去準備。他知道,縱然這女子是被擒獲的蒙古權貴,可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終究算是大當家的座上賓,只要她不想著逃跑,他等自然會依照汴泗幫的待客之道,滿足其所需。

而且在過去一段時期裡,這個蒙古女子從未有過半點逃跑的跡象,只會隔上半日便提出入浴的需求,每次入浴都需要半個時辰。其餘時間,她皆是沉默地待在房間。這對兵丁頭領來說,算是一件美差,畢竟不用時刻提防看守,偶爾也能和弟兄們偷喝些小酒。

透過窗紙,兵丁頭領看著房間隱隱升起氤氳,隨著女子身影的晃動,陡然的屏風擋住視線,他暗自嗤笑,以天為被以地為床,逐水草而居的民族,竟還有羞恥之心。

隨即連忙搖了搖頭,那終究是女子,他不該如此去想。自省片晌,兵丁頭領掐好時間,又叫幾個手下取些酒肉來吃。

姜麗在房間攪動水聲,鬧出一些合理的動靜,隨後趁機帶上腰刀,迅速從後面的窗戶悄然翻離,徑直趕向這些時日以來探察到的暗道位置。

其實,她最開始並沒想著脫身,汴泗幫是徐州最大的漕幫,既然他們想借自個與額赤格搭上關係,那她或許可以反過來藉助漕幫做些事情,比如集齊徐州的古玩石經,統一安置與保管,免遭之後額赤格麾下兵將的毀壞。

但如此之類的想法尚未得到推進,卻在不久前,一次藉著入浴間隙出來探察時,無意聽到汴泗幫大當家葛衝與另一人的言談,“近日排宴設樂,與那蒙古女子結親,好自此成為一條船上的人……”

姜麗不敢深入旁聽,那葛衝的武藝尤在自個之上,因此聽得模糊,但大意卻是聽了個通徹,她心頭登時涼了半截,也便有了眼下逃離此地的行徑。

一路順利摸進了暗道,映入眼前的一幕卻叫姜麗愣怔片晌,前路陡峭攀升,兩邊牆壁垂掛水簾,譁然淌下的水流沿著溝渠往暗道外面翻湧。

這暗道裡怎會有水瀑?姜麗皺著眉攥緊腰刀,謹慎地行走一刻有餘,前面漸漸平坦,水聲漸漸微弱,水簾似的瀑布消失了,燭臺的光線交疊搖曳,倒還可以瞥見牆壁沁著魚鱗似的水珠,以及鑲嵌著的無數色澤不一的鵝卵石。

又往深處走上一段距離,姜麗忽見一處往右側挖出的空地,擺著長短櫃架,大大小小的酒罈陳列其間。酒窖?姜麗這樣想著,如此環境的確適宜儲酒,她頓時沮喪不已,本想著這條暗道是汴泗幫以備不測留下的後路,眼下看來,卻渾然是自個的臆想了。

然而便在此時,一陣腳步聲陡然從不遠處傳來,跟著一齊出現的,是披甲戴胄的輪廓,那人搖搖晃晃,中途更是打響酒嗝,姜麗目光立時凝起,忙閃步躲入櫃架之後,用酒罈掩住身形。

“恁地不叫阿老三巡察,也對,就數俺和阿老六好欺負,哼,等著瞧,等俺喝個痛快,趕明個一定會做番大事業出來……”這人醉醺醺地一邊嘟囔著,一邊搖晃到櫃架前,挑挑揀揀半晌,無意義地傻笑兩聲,這才抱起一罈酒。

只是,酒罈甫一離開櫃架,這人的眼睛立時瞪得滾圓,嘴巴大張,露著參差不齊的黑黃牙齒,迎向櫃架後默默盯過來的一對清亮眸子,“你你你……”眼瞼顫著,活見鬼似的表情。

下一刻這人終於酒醒過來,面色霍然緊張,一邊作勢拔著長刀,一邊當即回身,欲要往來路叫喊。一道寒光激鳴的破空聲卻比他的叫喊來得更快,剎那間,咽喉飄血,他的身形便也徹底停滯在了這個動作上。

姜麗從櫃架後走出,先是警惕地往這人過來的方向凝注片晌,隨後默著面孔想了想,“巡察?”這個詞所透露出的意味很多,但無一例外表明裡面暫且並非絕路。

略作思忖,往回走斷然不可,且不說自個非是那葛衝的對手,便是汴泗幫各點的森嚴防守,單憑自個,也難以強行殺出,既然已經摸進這裡了……

姜麗一咬牙,扒下那具屍體的甲冑換在自個身上,隨後攫了把地面沙土,摻和酒水往面孔囫圇塗抹,又不放心地重又扒下那具屍體的內衫,塞入甲身內裡縫隙,將體格稍作擴充。她身形畢竟嬌小,如此方顯得不那麼突兀。

過得一陣,姜麗將地面酒罈的殘骸碎片與那具屍體搬運到櫃架後,調整著角度,作了一番遮掩,遂放下心來往深處行去。

走了一兩裡地,視野當中陡然寬敞起來,姜麗登時察覺這是一處囚牢,她看到近處的地面浸染著暗沉沉的血色,一路延綿到牢房的鐵門上。

若非自個尚有價值,這裡會是關押她的地方麼?姜麗這樣想著,心裡自嘲一笑,隨後視線輕抬,稍遠一些的地方,一排排篝火正在鐵盆裡曳動、騰昇,整體氛圍明暗不定,陣陣叫嚷聲、酗酒聲、划拳聲便從篝火旁的方桌上響起,不絕於耳。

先前問及朱興盛的阿老大正與阿老三抱怨著什麼,這時迎面走過來,瞧見“阿老七”呆愣著不動,登時皺起眉頭,連聲訓斥道:“阿老七,杵這兒作甚,還不回去!呵,你與阿老六當真是兩個爹一樣的娃娃,都不知搬些酒肉過來孝敬哥哥們,須得哥哥們反過來孝敬你們,實在作孽!”

姜麗沒敢接茬,想著那具屍體自個嘟噥的語調,她便沉著嗓音,嘗試悶悶地“嗯”了一下,只得三分相像,心頭立時提起,右手隱晦地摸向腰間,只待那邊露出半點異樣,便仗刀招呼過去。

她適才儼然探清這裡的部署,不過二十七人,如若他們皆是不久前那醉醺醺之人的身手,自個又何懼暴露身份,只是更多的訊息便難以輕易得知。

譬如,該如何離開這裡,可有其他通道之類……從進入暗道開始的水簾,一路的鵝卵石,她隱隱覺得這地方並不簡單,不似尋常暗道。

好在那邊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道:“行了,回去坐著!這鬼地方,潮溼得緊,我兄弟四人還要待個幾日才能重見天光,你與阿老六手腳都放勤快一些,莫要斷了酒水惹上一身癬!”

姜麗認真地點了點頭,隨後順勢往篝火那邊走去。到得她轉身離開,阿老三疑惑地看她一眼,對阿老大說道:“老七怎瞧著莫名清瘦了些,聽著嗓門也不對勁……”

“有麼?”阿老大回頭看去,轉而又說,“那就是阿老七,你才年過三旬,怎就目視昏花了?而且老七嗓門就那樣,和他性子一個樣,畏畏縮縮的活似個小娘子,嗐,有甚看頭,走,搬酒去,你這就是水下待太久,等出去,咱們往花柳巷子一番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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