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酒席宴後(1 / 1)
由於李承乾有意看一看幾人酒品如何,故此品品舉杯,下面四人自然連連回敬,杯杯滿飲。
褚方乃是武將出身,從記事起就被家裡來的各種客人喂酒,自然不在話下,但其餘三人都是文官,自幼寒窗苦讀,哪裡碰得了這種東西,因此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三人已經喝得東倒西歪,其中許忠最不勝酒力,乾脆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楊榮倒是比他強一些,但不似先前那樣拘謹,明顯開朗了許多。李承乾提問一句,他能滔滔不絕對答十句。但也正因為如此,其腹內的才學在此刻展現得更加淋漓盡致。
只見楊榮歪斜著身子躬身施禮道。
“陛……陛下,恕臣不敬之罪,前者百姓皆言當今皇上昏庸無道,重新奸佞,然竊聞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自從微臣親眼瞻仰我主龍顏之後,方知天下人謬傳我主所為也!”
在某些場合中,再明顯的恭維之詞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聽著也十分順耳。李承乾此時有些微醺,雖然知道楊榮所說都是肺腑之言,但仍然不免發笑。
“楊榮,朕封你官職,可不是讓你來阿諛奉承的,曾記得在金殿之上,只有你答上來了朕的問題,喻民為水,比朕為舟,有此見識,正應當上傳民意,下達聖名,使得上下疏通,君臣一心,如此則國家可興旺矣。故此,朕才將你安排在通政司,此間用意,你可要領會啊。”
楊榮此時酒還未醒,但渾身正氣絲毫不減,聞言急忙跪倒磕頭,而後起身施禮道。
“臣定不辱使命,疏通聖聽,廣察民情,雖然萬死,亦不推辭!”
酒席散去,幾人起身準備告辭。李承乾又命褚方親自帶人將其送回各自府中,同時點手叫住張希文。
“希文吶,你暫且留下。”
許忠仍然酒力未退,由褚方攙扶著退出御花園,楊榮遲疑了一下,但也立刻轉身離去。張希文倒不吃驚,而是微笑著深施一禮。
“微臣遵旨。”
此時天色尚早,李承乾命人賜茶,君臣二人相對而坐,各執一盞。
李承乾首先開口問道。
“希文,朕方才聽你所言,愛卿祖上也曾做過官員。”
張希文放下茶碗,拱手答曰。
“回陛下,臣曾祖曾官拜右都御史,因在朝中上書,請求嚴查奸黨,因而被人陷害,最終鬱鬱而終,之後,家中長輩定下規矩,後代子孫不準在朝為官,直至微臣一輩,因家父頗為開明,勵志光耀門楣,翻洗曾祖所蒙受之冤屈,故此令微臣自幼學習,終於不負父母辛苦栽培,學有所成。”
李承乾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右都御史……好啊!御史臺專參文武不忠,彈劾王侯有弊,凡在任者,必為忠臣賢士,愛卿今掌大理寺,正好可為你曾祖洗刷冤屈,此乃天意啊。”
張希文則輕輕搖了搖頭。
“陛下,此乃家父所望,非臣之志也,眼下萬歲託臣以重任,徹查朝中奸黨,任重道遠,無暇顧及那些私事,且老祖聖明,天下皆知,想來也不會輕易聽信讒言,許是微臣曾祖與同僚不和,兩家爭鬥以至如此,也未可知。”
李承乾偷眼看去,發現此時的張希文雖然滿身酒氣,但言談舉止成熟穩重,甚至有超過楊榮之處,剛才在酒席宴前並不見他發言,但方才所言滴水不漏,既巧妙地透露出自己名門之後的身份,又提出了當年的冤案,同時不急於求成,而是將國事放在家事面前,足見其城府。
李承乾突然來了興趣,伸手示意張希文靠近一些,低聲問道。
“愛卿,朕此次命你前去查辦劉雲昭的案子,其中用意你可知曉?”
聽到李承乾是問題,張希文幾乎是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迅速趴在地上跪倒磕頭。
“陛下,臣該身死。”
李承乾明白,古代大臣面對皇上的提問,都要先請罪——因為如果說對了,容易被判妄猜聖意之罪名;如果說錯了,則顯得自己愚鈍,不能夠想君王所想,急君王所急。因此把袖子一揮,說道。
“起來吧,朕恕你無罪。”
張希文仍然紋絲未動。
“臣,該萬死。”
李承乾微微一笑。
好,倒是顯得謹慎。
“卿但講無妨,如有差錯,朕亦恕你無罪。”
“臣,該萬萬死!”
李承乾眉頭微皺,但還是寬慰道。
“愛卿何必如此,這裡不是朝堂,你我君臣飯後閒談,說得對錯,是否有理又有何妨?這樣吧,朕恕你九族無罪,凡是你我二人今日所談,高居國法之上,汝可暢所欲言,如此可乎?”
張希文此刻的臉上看不見一絲紅暈,玉面之上掛著一副標準的“微笑”,謝恩、鞠躬、作揖……每個動作的尺寸都恰到好處,連李承乾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眼神有什麼問題,為什麼先前一點都沒有注意到他竟如此不凡。
不過,李承乾此時也無心想那些事情,因為張希文終於開口了。
“啟稟陛下,以臣愚見,單兵過界,乃小刀剜心。臣此刻,便是陛下手中的一顆小卒,臣自知才疏學淺,若要徹查此案,慢說一個月,就是一年也是天方夜譚。但現如今,王慕遠勢力受挫,朝中其餘黨派因此案未結,亦不敢與之往來,其孤立無援,只好全心投入到對付微臣一事中,便無暇再與陛下作對。至於其它黨派,也都在一邊觀望,此刻,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顆小卒身上,正是大子出動的最佳時機——不過麼,臣生性駑鈍,不知陛下要動哪顆大子,也可能陛下一時錯愛,乾脆將微臣當作了大子使用,也未可知……”
張希文說罷,鬢角明顯開始見汗。
李承乾微微一笑。
藏鋒。
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把“藏”字做到淋漓盡致了。言不輕發,一鳴驚人。
說實話,李承乾剛聽完他的話時,動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後怕的想法。
事情辦成後,此人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