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恕罪（1 / 1）
威武侯嘴唇抽動，使勁揉了揉雙眼，鐵鏈被扯得叮噹亂響。
“是你?”
李承乾的腦子嗡的一聲——“你”，這可不是臣子對皇上的稱呼。
眼前的陳廷遠，無論是長相還是衣著，都與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根據原主的記憶，陳廷遠被關在這裡足足有將近半年的時間。
這半年的時間裡，他不僅要忍受牢獄中的惡劣環境，還要默默承受與外界近乎完全隔絕的處境，一夜之間，身份和地位都一落千丈，精神和生理上的雙重摧殘，都足以讓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徹底崩潰。
況且，沒有了權力和地位的他隨時都可能因為朝中政敵的一句話而喪命。
但眼前的威武侯面色紅潤，雖然鬚髮長垂，略顯潦草，但並不像是長時間沒有打理和清洗的樣子。
往身上看，威武侯雖然穿著上與普通的囚犯無異，但渾身上下的衣服幾乎沒有褶皺，甚至像是新做出來的。
李承乾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面前的老者發愣，眼見氣氛不對，一旁的陳初環急忙快步走到威武侯面前，一把將其抱住。
“是我啊，爺爺，我來看您了!”
隔輩親，即使在古代也是如此，被自己的寶貝孫女緊緊抱住，曾經被其對手譽為“鐵侯”的陳廷遠也不由得渾身酥軟，眼眶溼潤。
“環兒，我的好孫女……這幾日都不曾來過，可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陳初環此刻已然淚流滿面，把頭埋在爺爺的懷裡遲遲不肯出來，威武侯幾次發問，她才緩緩抬頭，哽咽著回答道。
“爺爺，陛下開恩，要將您無罪釋放，官復原職，爵升一等啊!”
爵升一等，侯爺就變為國公了。
當然，這也是李承乾的意思，陳家世代忠良，威武侯又胸藏百萬雄兵，只要他願意出面，哪怕再封他一個王爺又有何難。
然而，李承乾偷眼看去，發現威武侯的臉色並不好看。
“哦，往常都是如霜陪你一同前來，今天怎麼沒見著她呢?”
“啊，她在外面等著，爺爺，您原諒環兒太過激動，忘了禮數，陛下還有話要對您說，我先到外面等您。”
說著，陳初環用力握了一下威武侯的兩臂，轉身想要離去，但威武侯腳尖故意往前一伸，陳初環順勢被絆倒在地。
李承乾剛想上前攙扶，威武侯立即起身，拖動著左右兩根足有手腕粗細的鐵鏈飛身來到陳初環面前。
鐵鏈被拽得嘩啦啦直響，又在一瞬間繃緊，沒等李承乾反應過來，固定著床板的牆壁就發出一聲巨響，聲音激起一層土浪。
李承乾抬頭看去，原本被釘在牆上的巨大鎖鏈已經轟然落地，牆上只留下兩個巨大的黑洞，在塵埃中若隱若現。
鐵侯爺，光靠文韜可夠不上這個名號。
北關城下夜戰敵軍，跨馬提槍橫掃北國。拋開治國理政不說，陳廷遠的武功也堪稱一絕。
李承乾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不知道原主是不是經歷過這種場面，但這是他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如此直接且清楚的感受直擊靈魂的恐懼。
威武侯扶著陳初環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彷彿無事發生一樣。
陳初環滿臉通紅——倒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害怕爺爺在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話來，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惹惱了皇上，只怕其現在就要性命難保。
但怕什麼來什麼，威武侯盯著面前的李承乾，眼神不住地閃動，而後緩緩跪倒，拉長聲音說道。
“陛下，恕罪民一時情急，觸犯娘娘貴體，有損皇威。”
又一個眨眼的字眼，罪民。
李承乾急忙快步上前，一邊用手拍打著其衣服上沾染的塵土，一邊笑著說道。
“老人家!朕應該求您恕罪才是，前者誤信了朝中奸黨的讒言，致使我朝中的擎天白玉柱在牢獄之中蒙冤難雪，於情於理，都實在是大罪一件啊。”
說著，李承乾伸手托住陳廷遠的雙臂，想要將其扶起，但無論如何使勁，老頭都穩穩地跪在原地紋絲不動。
一時間，兩人僵持在原地，李承乾眉頭皺起，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神情。
其實，早在剛才拍打陳廷遠的衣服時，李承乾就在試著感受對方身上流淌的真氣。
說來也奇怪，自從許忠請仙家上身的事情發生後，李承乾便開始不自覺地研究起自己原本不屑於相信的事情。
這真氣，也就是那時開始進入其視線的。
先前在擂臺下面觀看比武時，慧能和韓佩等人就總把“元氣”，“氣血”，“真氣”等詞掛在嘴邊，評價臺上眾人的武藝時也總以這些光是聽起來就十分玄幻的詞彙作為標準。
李承乾深知，這些人的能耐超出常人，他們認定這些東西存在，必然有其中的道理。因此在閒暇之餘也開始用心感受身體中氣流的所在。
原主有渾身的武藝，李承乾自己也系統學習過軍體拳，因此只要用心，想要感知到這些“氣”，並不是什麼難事。
現在的李承乾還處於一知半解的狀態，儘管如此，方才兩人的身體剛一接觸，李承乾就頓時感受到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發現，無論自己怎樣用力拍打，陳廷遠衣服上面的塵土都緊緊依附在原處，如同被人為貼上上去似的。
而且，李承乾拍打塵土的動作反覆做了十幾次，卻始終只能接觸到陳廷遠的衣服，沒有一次碰到過其肉體。
不用說，這必然陳廷遠故意為之，用的就是所謂的“氣”。
而現在，他又是靠著這一口氣將自己定在原處，故意讓皇上難堪。
其實，李承乾猜的確實不錯，陳廷遠使的這招名曰千斤墜，乃是調動丹田之氣，使得身體下沉，氣發之處，重有千斤。
兩人僵持了一陣，李承乾緩緩起身，臉上雖然已經滲出一層汗液，但仍然面帶微笑，衝著跪在地上的陳廷遠擺了擺手。
“老愛卿，朕方才和你說的話，可要牢記在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