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 三種猜想（1 / 1）
最離譜的一瞬，李承乾親眼看到有一人手中的碗被擠落，幾乎快要捱到地面時，卻被那人一腳踢起，而後伸手接住。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動作乾淨利索。
原主練過武功，記憶裡對於這套動作再熟悉不過。
許多功夫都講求快準狠，要求出手如電，因此，平日訓練時經常在手中平端一碗，由師父隨即將其打落，要求修習者能夠精準接住碗具，才算成功。
而此人出手如此迅速，一般的平民百姓可做不到這種程度。
諸如此類的可疑之處還有很多，例如有的人一直在人群之中探著頭尋找些什麼，看到李承乾乘坐的轎子後目光便不在移動，幾秒鐘過後便默默閃進人群。
更有甚者，乾脆隨著隊伍一同向前，還時不時同人群中的其他人交頭接耳，兩人相視點頭，而後同時追趕。
李承乾心中不由得警惕起來。
這也是他方才怒斥陶安的原因——如果這些人真的是受人指派而來，那麼他們送的東西多半也有問題。
但在查清其幕後黑手到底是誰之前，又不能打草驚蛇。陶安僅僅是一裨將，其性格太過怯懦，難當大任。
故此，李承乾不能對其說明原因，只得以這種辦法令其堅決杜絕士兵收受百姓贈禮的行為。
同時，早在陳初環在城門以裡攔駕時，李承乾就隱約察覺到兩邊的商販和樹林之中似乎有不少目光在注視著自己。
等到其偷眼看去時，不是剛好遇上某些人的目光，就是看到樹林處飛起幾隻驚鳥。
李承乾天生感官敏銳，方才陶安進來時，他也聽到帳篷後面似乎有極小的腳步聲音。
如果說白天的事情僅僅引起了李承乾的一點懷疑。那麼今晚的這一發現已經足以令其心生恐懼。
這可是中軍大帳。
雖然行軍時，兩萬人的隊伍被分成了三個部分，但在紮營休息的時候，為了保險起見，褚方特意下令，命前後兩部分的隊伍圍攏在中軍四周紮寨。
因此，若是外人想要潛入中軍大帳，需要先越過無數士兵的營帳和巡邏的隊伍。
如果來人提前混入了行軍的隊伍當中，那就更加可怖了。
要知道，這些人都是當年陳廷遠手下計程車兵，是出了名的嚴守軍紀。
陳廷遠雖然為官方正，甚至有些死板，但用兵入神，打起仗來招法多端，神鬼莫測。最擅長的，就是派遣間諜和安插細作。
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陳廷遠善用間諜，其自己的隊伍中自然也要嚴防敵人滲透。
又因為常年在外同敵軍作戰，陳廷廷治下的全軍，從上到下每個人都有其專屬的職務。且編制也十分獨特——最底層的編制僅有兩人。
每次作戰，兩人之中僅去一人，戰役結束後，沒有參戰的隊伍要去“領人”，如果有人沒被認領，且全軍上下都不認識此人，則說明其身份可疑，需進行仔細盤問。
如此一來，雖然能有效防止對方的間諜滲透，但也為行軍打仗造成了諸多困難。
例如在大規模作戰時，如果要嚴守上述軍紀，能夠被派出去打仗的最多也只能佔到軍隊總人數的一半。
如果這一規則不必死守，那麼敵軍只要儘可能地多派人手施壓，這條規矩不攻自破。
但這也正是陳廷遠用兵的非凡之處。
時至今日，無論多麼重大的戰役，陳廷遠用兵都不曾超過八萬人。
也就是說，只要給他十六萬人，就能確保應對絕大多數來犯之敵人。
加上其“鐵侯”的威名，如果需要他親自出馬，必然是一場血戰，很可能關乎到國家存亡。
這種戰鬥，只要陳廷遠開口，就是把全國的男丁都叫來參戰，皇上也不會拒絕。
到後來，軍隊計程車兵之間乾脆形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戰鬥之前，相距最近計程車兵之間會詢問彼此的姓名，並私下規定一個暗號，戰爭結束後，以暗號相會。
再後來，這條紀律甚至傳揚到了敵軍的耳中，久而久之，也就沒人花費如此大的心力在其中插入眼線了。
因此，如果對方真的滲透進了這樣一支隊伍當中，其勢力實在恐怖至極。
至於對方的身份及其幕後主使，李承乾一共猜想了三種可能。
首先是江南王李瀟瀟的手下。李瀟瀟被押往封地，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因此，李承乾在出發前就才想到，一路上想要劫駕的人一定不在少數。
但這一猜想很快就被李承乾自己否定。丞相府事發後，李承乾逐漸瞭解到李瀟瀟的為人和這些年來做過的事情，他是聰明人，不會不知道這樣做是在惡化自己的處境。
第二個可能，這些人是江湖上的“英雄豪傑”。劫皇綱的故事，李承乾聽過不止一次，或許，現在的大衍境內真的有這麼一種人，想要推翻皇上，自立為王。
加上原主確實做了不少昏庸之事，李承乾自己上位之後，雖然也堅持懲奸除惡，但所作所為畢竟都侷限在朝廷之中，天下之人對於自己的印象，想必還停留在那個暴虐無道的昏君形象。
因此，這一說法倒是說得通。
第三種猜想，完全是憑著李承乾的直覺，這一想法出現在腦海裡時，李承乾自己都著實被嚇了一跳。
那就是這些人或許並沒有惡意，只是在暗中保護自己。
但光是想想白天裡那些偽裝成百姓的人的眼神，李承乾就覺得不可信。
但自從坐上了皇上之後，李承乾就多次憑藉著莫名其妙的直覺躲過了許多禍患，也做出了不少決定。
時候回頭看去，那些決定無一例外，都是當時最好的選擇。
為此，李承乾才設計了今晚的這出“大戲”。
現在，經過自己這麼一折騰，熹妃娘娘陳初環和自己這個皇上都分別處在完全孤立的狀態下。
如果自己的第二個猜想正確，那麼自己必然遭遇不測——當然，他不相信這些人的身手能趕得上自己。
如果第三個猜想正確，那麼自己的人應該馬上就會過來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