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功曹（1 / 1）
臨走時甩下一句。
“好一個明史科的進士，果真知識淵博，愛卿就是用這種學識坐鎮江南的?”
話音未落，從旁邊閃出一人，躬身施禮道。
“陛下，王大人終日操勞政務，這些紙上功夫難免無暇精進，然論起治理江南一帶，王大人卻當得起無愧於心四個字。”
此人口中的王大人，便是江南府臺王阮。
李承乾回過頭，見說話之人頭戴烏紗帽，身穿綠花袍，胖大的身子微微弓起，脊背處突出一塊。
雖然看樣子對方不是什麼大官。但光是剛才那一句話，言語之間流露出的狂傲之感就已經達到極致。
觀此人的面相，與王阮頗有幾分相似——同樣面容白皙，豆粒大小的一雙眼睛深陷在周圍的肥肉中，雙眼眯起，在眉毛下邊擠出一條細縫，看起來幾乎不足以用猥瑣來形容，而應當是“噁心”。
在龍椅上坐得久了，李承乾對於這種以下犯上的事情早已習慣，一般情況下，作為皇上，甚至要感謝這種人的存在。
所謂殺雞儆猴，就是要從這類人身上開刀。
一路上車馬勞頓，煩悶的很，正好今天拿他找找樂子，也好殺一殺這些人的威風。
“哦?你是何人?”
那人不慌不忙道。
“臣乃無名小卒，現在江南王府充當功曹。”
“嗯?”
李承乾有些發懵。
江南王府?那裡什麼時候有權設定功曹?難不成這李瀟瀟不光結黨營私、性格賤淫，還有謀反僭越之嫌?
而且自從李瀟瀟犯案被捕，就再沒離開牢房半步，為了防止生出什麼麻煩，李承乾更是下令王府上下全部戒嚴任何人不得進出。
況且，都城距離此處千里之遙，他又是如何越過重重阻礙，甚至還先官軍一步抵達江南的呢？
李承乾並不打算直接與其對話——此人開口便帶著敵意，沒必要與其糾纏。因此只是低頭瞥了那人一眼，而後轉頭看向王阮。
“朕在都城時不曾聽過江南王府中還設有功曹一職，難不成這江南地帶，還有一個王府?”
王阮剛剛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但似乎自從這個功曹出面為自己辯解，就挺直了腰身，大有找到了後盾的意思。
“陛下有所不知，這江南王雖然駕坐都城，但每年都會寫信送到微臣的府中，詢問此處的相關事宜，災年之時，王爺還專門送來不少賑災之物，江南百姓感念其德，修此王府以為紀念。”
說著，王阮抬起頭來，再次與李承乾對視，褚方剛想拔劍，其目光又移動到皇上身後，探著脖子頗生傷感地說道。
“唉，只是不知道如此愛民如子的賢王，到底是遭了何人暗害，落得個如此地步。”
褚方站立的方向傳來一聲劍鳴，已然出鞘一半的寶劍被李承乾伸手按住。
王阮先是一激靈，但看到虎目圓睜，衝著自己瞪眼的褚方，又奸邪一笑。
“當地的民眾，問訊都不敢相信，家中富裕一些的，甚至嚷著要去都城上告請命，但微臣念及大量民眾湧入都城，也是為朝廷徒增負擔，我主英明神武，定然會還王爺一個清白。”
李承乾明白，這是在用話攔自己。
君臣之間，畢竟有別，其實縱觀自己處理過的這些貪官汙吏和姦黨叛臣，能夠真正起身反抗，並威脅到自己安危的其實寥寥無幾。
因此，更多時候這些人選擇的是讓皇上下不來臺，礙於情面和環境所迫，做出些退讓與妥協。
但李承乾偏偏不吃這一套，聞言又向前走了一大步，左腳幾乎快要落到王阮的手上，由於下踩時用力過猛，被激起的飛沙直接迸射到其臉上。
痛感傳來，王阮到吸了一口冷氣。
“哦?如此說來，朕這次江南之行也不算白來啊，如若不是愛卿以實情相告，險些錯冤瞭如此一位賢王。”
王阮臉上的奸笑更加明顯，褚方手中的寶劍被握得更緊。
李承乾轉身看向褚方。
“褚方，聽到了嗎?依照王大人方才的意思，這誣告江南王的人不說是罪該萬死，也是罪大惡極啊。誒，你可知道這陷害他的賊人是誰，朕當親手縛之!”
褚方不語。
李承乾回過身來，衝著王阮哈哈大笑。
“哈哈哈……愛卿見諒，他啊，雖然是個武將，但膽子甚小。他不敢說，我替他說!這陷害江南王李瀟瀟者非是旁人，正是朕!”
說著，李承乾伸手解開褚方的袢甲絲絛，而後雙手倒背，衝著王阮笑道。
“來，有勞愛卿為朕上綁。將朕押送至江南王的駕前謝罪!”
王阮愣在原地，張大嘴看著李承乾。褚方這次終於逮到機會，抽出寶劍直指王阮的面門。
“狗官，二次仰面視君，實在找死!”
李承乾笑著搖頭，而後看向正然怒目看向跪在一旁，同樣發懵的王阮。
“愛卿勿怪，褚方這人不光膽小，還死板的很，凡事若是不按照規矩辦，他就第一個受不了。要不你就委屈些，低著頭給朕上綁吧。”
王阮內心一震。
先拋開低著頭能不能摸到綁繩，以及倘若不慎摸到了什麼不該摸的地方，是不是還會死在那口明晃晃的寶劍之下不談。光是這臣子綁皇上，就犯了大不敬之罪，足夠滿門抄斬了。
王阮發呆之際，褚方再次拔劍。
“君王下詔而不應，發問而不答，此乃大不敬也，理應該斬!”
王阮急忙起身，伸手直奔李承乾手裡的那條絲絛。
寶劍再次攔路。
“無故起身行動，意欲何為?”
一旁的功曹見狀，站起身來指著褚方的鼻子破口大罵道。
“萬歲親自下詔，令王大人為其上綁，你算什麼東西?區區一個狗腿子，有何資格在此處狂吠!”
話音未落，幾人之間閃過一道劍影，功曹的手中射起一道血柱。
一個僅有一寸多長、血肉模糊的東西落在眾人腳下。
不等功曹開口慘叫，李承乾就猛地轉過身來，笑容比剛才還要燦爛。
“這個朕知道!辱罵朝廷命官，罪加一等，理應受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