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生就像坐過山車（1 / 1）
陸遠星歪著腦袋，彷彿在思考，
額頭青筋鼓起，血液流動。
純粹的慾望，和僅存的意識，似乎在交鋒。
而後，他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麼：
“恩人？”
“對對！恩人！不殺我！”周強瘋狂點頭。
“平賬！”
周強臉色煞白。
立馬轉頭看向不遠處，彷彿呆愣的雷二。
“大人救我！”
“啊！”
下一刻，陸遠星手掌攥緊，將周強的腳踝咔嚓一聲，捏成了橡皮泥，
而後左腳踏地，腰身往右一扭，右臂反向掄圓。
狂野的力量瞬間爆發，
周強的小腿從膝蓋處向外一折，整個人失重飛入濃霧深處，
狂風將他的面容扭曲，也吹散了他碎裂迸濺的骨頭碴子。
轟隆一聲，他砸進了破碎的鋼筋水泥堆中。
“第一筆……平賬！”
空氣裡飄著瘋癲的呢喃之聲。
雷二眼中爬上一絲駭然，口唇乾澀，彷彿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半魔化？
不對，晶體還在變。
未完全魔化？
那你怎麼可以動？不痛嗎？”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眼前發生的一切，徹底超過了他的認知。
他只剩下無盡的惶恐與憤怒，全身肌肉鼓盪，尖叫著，一刀劈向陸遠星脖頸。
他的力量極大，刀刃前方，空氣都被撕裂，響起了一聲刺耳的嗡鳴。
但陸遠星卻只歪了歪身子，
左肩增生的厚重晶甲，便迎著刀刃頂了上去。
咔嚓！
數層晶體應聲破碎，刀刃直入其中，
但能夠破晶的堅鐵，卻斬不斷那些增生的血管、爛肉，硬生生卡在了裡面。
乓！
陸遠星一扭身子，瘦弱的身體巨力勃發，
水晶直接夾著金屬刀刃，將其崩斷！
而後兩條手臂，如鐵鉗一般，箍住雷二上半身，
半個腦袋的不規則晶體，狠狠撞在了那乾枯的頭皮上！
野蠻如兇獸！
一下！額骨開裂！
兩下！顱內滲血！
“滾！放開啊！”
雷二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淒厲地怒吼著，猛地揮出斷刀。
刀刃從陸遠星手臂的晶體縫隙中劃過，帶出飆射的鮮血，
趁此機會，雷二拼命掙脫了束縛，逃向一旁。
他額骨已碎，鮮血從頭皮裡滲出來，
呼吸不暢，想要嘔吐，耳鼻滲血。
眼前，彷彿有滿天星辰在搖晃。
已然傷勢嚴重。
不過，對進化者來講，卻未必致死。
只見他表情迷迷糊糊，勉強露出兇狠的樣子，抬手一指：
“不管你是什麼鬼東西，我確實打不過你……
但是我死了，你也別想活！
看看！那是什麼！”
雷二手指的方向，天坑外圍，叢林的邊緣，
赫然出現了五隻血糊糊的噁心東西。
遠遠地看著，它們有成年水豚大小，
像是某種大型鼠類，卻沒有正常鼠類的面貌。
它們沒有鼻子和眼睛，本該是吻部的地方一片圓潤，
違反生物構造的三張小嘴，散佈在半圓形的頭上，吐著三條鮮綠色的舌頭，
渾身多處糜爛，血糊皮肉之間，夾雜著幾撮灰褐色的粘膩長毛，其間甚至有超自然的火光在閃動。
一條長尾，如蛇一般生滿鱗片，兩頭粗、中間細，比它們的身體還要長上三分，
尾巴末端則是張開了四瓣嘴，一圈圈利齒向內延伸，形如縮小版的沙蟲。
此時那幾條長尾，如雷達天線一樣，在半空扭轉、繃直、扭轉……
雷二嗬嗬笑道：
“我們拖得太久了，被這幾隻【熾鼠】聽到了聲音。
魔怪殘忍嗜殺，現在我們兩人都活著，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要是和我兩敗俱傷，就算我死了，你也得死！
既然你還能保留神智，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說完，他便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開始後退。
大霧、微風，空氣寂靜，
三方彷彿產生了某種均衡，
只剩下雷二一步步後退的踮腳聲。
可惜，他誤會大了。
陸遠星哪裡保留了什麼神智？
不過是還未徹底沉淪，擁有一些戰鬥智慧罷了。
他僅僅看了一眼所謂熾鼠，就再次朝雷二衝了過去。
在雷二驚恐的目光中，
直接避過了他綿軟的一拳，
再一次貼身而上，額頭撞擊！
咔嚓！第三下！
巨力之下，頸椎驟然斷折！
他癱在地面，頭頸向後背彎曲，下巴直指天空，
臉龐表情扭成皺抹布，瀰漫著驚恐與不甘。
徹底斷氣了。
“第二筆，平賬。”
陸遠星輕輕呢喃。
但腦海之中，洶湧的殺欲，卻沒有平息的跡象。
大腦劇烈放電，原始本能裹挾著其他腦區，彷彿要將腦前額葉的腦細胞全部燒乾，摧毀陸遠星的自我意識。
身上的晶體，也再次瘋狂增生。
就在這時，一道純白明淨的白團，從雷二頭頂析出，往陸遠星身體裡一閃而逝。
彷彿按下了播放倒退鍵，
陸遠星渾身一頓，晶體大量消失，眼神猛地清明起來。
冷汗涔涔，瞬間浸透他的衣衫！
差一點，人性那一面就回不來了！
剛才發生了什麼？
神志不清，瀕臨魔化，似乎並沒有記憶儲存下來。
陸遠星嘆了口氣，不再自尋煩惱，趕緊控制魂橋，將汙染降到了安全的限度內。
現在還不能休息。
他強撐精神，轉頭四望。
另外三個被押者，應該是之前想要趁亂逃跑，中了幾顆子彈，失血而死。
小女孩的屍體難以入目，陸遠星輕道抱歉，用大把藤蔓草葉給掩住。
至於周強，陸遠星再一次深入濃霧，找到了他。
他已渾身已經長滿晶體。
陸遠星一矛戳如晶體縫隙中，摧毀了他的頭顱。
而後陸遠星迅速退出濃霧，站在一望無際的綠海廢墟之中，整個人近乎脫力，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魔化帶來的力量已經徹底消失。
胸膛如風箱一般起伏，虛弱如海潮般洶湧而來，
他幾乎不受控制地要昏厥過去。
嘶嘶……
突然間，不遠處響起了異樣的聲音，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強行讓陸遠星渙散的目光重新對焦。
下一刻，五隻醜得要讓人做噩夢的怪物，印入眼簾。
它們成犄角之勢，像一張網一樣，朝著陸遠星包圍了過來。
“人生就像坐過山車啊……”
他嘆了口氣，又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難以控制的身軀，抖得像是篩糠。
但經歷了剛剛的生死，心情反倒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死就死吧。
只能說，不管結果如何，
也得為活著，再拼一次命。
深呼吸。
呼……
荒野之中，起風了。
一道不自然的微風，鑽進了他的鼻腔。
一瞬間，五頭熾鼠的尾巴，突然齊齊轉了方向，不再注意陸遠星。
他也疑惑地轉頭看去。
不遠處的草叢中，竟出現了一道身影，
奔跑的姿態快如閃電，狂風一般朝著這邊席捲過來！
只見那身影高高起跳，十幾米距離被倏忽掠過，
直接躍入了五隻熾鼠中間！
“那是？”
陸遠星心頭猛地一鬆。
身體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沒有力氣觀看，於是他側耳傾聽。
草叢劇烈搖晃，五隻怪物發出了令人頭疼的悽慘嘶鳴。
陸遠星聽到了熊熊破風之聲，皮肉撕裂聲，沉悶的鈍器擊打聲，尖銳的慘叫聲。
幾秒之內，聲音全部消失無蹤。
嚓！
一根空心的金屬鋼管，徑直刺入土地，立在了陸遠星的身邊，
血流順著管身，在地上匯成一個小血窪。
陸遠星喘了口氣，轉頭睜大眼睛。
眼前，背光形成的陰影，勾勒出一個不到一米六的嬌小身形。
五官深邃，高鼻樑、淡眉、薄唇，有少許雀斑，
一雙三白眼吊在臉皮上，目光冷峻。
頭髮是淡淡的金白色，皮膚也蒼白地透出血絲，
面貌有些秀氣。
但兩道刺目的巨大傷口，橫在腰間，鮮血汩汩，
她卻恍若未覺，站得筆直，氣魄逼人。
“姐……”
陸遠星開啟火燒一般的喉嚨，輕輕叫道。
劫後餘生，他終於無聲而輕鬆地笑了。
另一邊，見到陸遠星離死還遠，
陸遠黛的面色，也放鬆了下來。
“你真是……”
她雙目一瞪，就舉起巴掌，作勢欲扇。
巴掌在半空停留了兩秒，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陸遠星還沒反應過來，
就見她從懷裡掏出一顆，覆滿了鱗片的奇怪圓球，
一下捏住自己雙頰，整個球往喉嚨裡塞了進去！
塞完球后，女孩鐵塔一樣的氣勢，一下崩塌。
她的身體綿軟倒下，聲音斷續嘶啞：
“熾鼠是群體覓食，絕對不止五隻。
你快回家，不要帶我，不然跑不動的。
以後好好活著，學個本事，好好活著。”
女孩顯得非常勞累，此前怕是在強撐，
說完話就閉上了雙眼。
四野裡有風吹過，
遠近各處，荒草海洋沙沙響動。
陸遠星的心情近乎草木皆兵，趕緊上去檢視姐姐的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