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該有的樣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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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旭耷拉下眼皮。

心下有點點慌啊。這要怎麼解釋?

他寫註釋的時候根本沒想那麼多,只想著單單一副畫,不加以說明,肯定又會被童夫子給揪著一一講解,那還不如先給標明白了一次性解決呢。

且傳給別人看的時候,也能看得分明。

卻不想童夫子在接連震驚與新奇之中,還關注到了這一點。

什麼腦子啊這是?

“咳咳,”晏旭咳嗽起來,心念電轉。

幾息後,回答道:“那時學生7歲半,其實記憶力並不是很好。只是出於新奇,故印象極深。”

“嗯嗯,這就沒錯了,”

童夫子一聽,立刻點頭,又扭回頭看畫,口中繼續道:“對於日常所見那些,因習慣反而會忽略。只有對偶然的震撼,會久久不忘。”

晏旭悄悄鬆了一口氣。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因著“借屍還魂”,老天對他做了補償,讓他對於前世的記憶,隨著接觸、隨著書寫、隨著繪畫得越多,逐漸一步步清晰。

彷彿是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的使命是什麼。

本來,他對今生,總感覺聯絡並不是很緊密,總有些脫離或者遊離在外之感。

要不是周氏、杜嬸、杜景辰、小胖墩,給予他的真誠與關切,才讓他對於這個世界有了真實和牽扯,他都不知道自己會遊離成什麼樣子。

而隨著接觸到的人越多,哪怕是萬俊彥那樣總找他麻煩的人,這種牽絆感便愈重。

已慢慢就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目標亦愈發明晰。

只是這些不能跟童夫子說。

“不對啊,”

晏旭正思忖著日後如何報還童夫子之時,忽其又側頭望過來,又盯上了自己。

“你小小年紀,如何有這般了不起的畫技?”

畫動物簡單又不簡單,而這十副畫上的動物,纖微可見,甚至生動靈活,彷彿見畫便如見到其在沙漠中奔跑、行動一般活靈活現。

一個8歲的孩童,如何做得到?!

晏旭心下咯噔一聲。

完了完了完了,這更無法解釋了。

他在寫字時,有持續不斷提醒自己,且經過日以繼夜的反覆練習,已能寫出不露破綻的字型。

可畫畫時,因過於沉浸,又不想將這些可愛的生靈們簡單簡約,便在不知不覺間,展現出了自己的畫技。

這這這……

他劇烈咳嗽起來,腦中急轉,正想說什麼,童夫子卻沒給他機會。

“好了好了,老夫不問了。”

童夫子起身給他順背,再將茶盞遞到他唇邊,喂他喝了兩口。

“不就是你天賦異稟嘛,不就是那位隱世高人愛惜你這繪畫天賦,才給你看圖鑑,才有特特教過你嗎?至於因要保守秘密就把自己給逼成這樣嗎?”

晏旭嚥下水,止住咳,連連向童夫子拱手作揖,滿臉抱憾狀。

心裡大松一口長氣。

“行了,給你五兩銀子做為獎勵,你站一邊兒去吧,別妨礙老夫看畫。”

童夫子掏出銀碇往晏旭手裡一塞,再一擺手,放下茶盞又坐回重新端詳起每副畫作,越看越連連稱奇,渾然忘了周遭的一切。

到底誰妨礙誰啊?

晏旭有些哭笑不得,看了看手裡的銀子,小小感慨了一下。

決定日後還是要抓緊空閒時間儘量多畫。

可他的時間真的不是太多。

而因著他的文思、文才、膽識、寬宏的氣度,以及願意與人分享交流學識的性子,且無論大試小考,皆能次次拿下第一,令所有學子們對他的態度逐步改變,且越來越以他為中心,總是來找他討教學問。

他也在這樣不知不覺中,帶動著整座學院的風氣、日趨向上。

時間,便如此這般,在不知不覺間溜走。

寧和的歲月,在平靜又緊張的氛圍中,伴隨著綠了又枯、枯了又綠的葉片,轉眼過去了三年多。

縣學內與杜景辰同年的童生們,次年亦與他一般,大部分考上了秀才。一如縣學內,新的來,老的走,如時光的輪換,不著痕跡。

還有兩個月,幾乎所有的秀才,廩生等等,就要趕赴省城,準備參加鄉試。

已11歲的晏旭,個頭拔高了不少,只是仍舊黃瘦,仍舊時不時會犯咳疾,仍舊看著那般弱小。

只是他已暫時甩掉了貧字。

三年多的時光中,他為童夫子作畫,也為自己掙銀。

而心性純淨的童夫子,見他不僅作畫,還願意花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標上註釋,深覺那般畫作一兩銀子自己太賺,便主動加到了二兩銀子。

因此,360幅圖鑑畫,無數個日夜辛勞,為晏旭換得了720兩銀子,使他暫時不會再為了生活中的瑣碎分散精力。

“晏旭啊,不要有太大的壓力,你年紀還輕,考不上咱就轉廩生,再回來讀三年啊。”

結業禮後,童夫子拉著晏旭,表達著依依不捨之情。

晏旭:“……”

有這麼安慰人的嗎?

這是想他考上還是考不上啊?還是想他回來繼續畫畫吧?

唉,怨自己嘴欠,有次不注意,說出曾經的沙漠圖鑑內有千多種動、植物。

“您放心,便是學生考上了,亦不會忘記對您的承諾。”晏旭低聲回道。

天遠地遠,有心便無距。

“好好好,好好好!”

童夫子頓時樂得嘴都快咧到耳後根,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彷彿在加重這種保證的力道似的。

還轉手又塞了張五百兩的銀票過來,算是畫作的定金。

這理由讓晏旭推辭都無法。

鄧夫子見狀,笑著搖頭,出聲叮囑晏旭:“鄉試前,一定要保重身體,不要想太多,盡力就好。”

晏旭一一點頭答應,眼眶也不禁有些溼潤。

三年多來,無數時光的相處相伴,他們對自己的或誇獎、或鼓勵、或教育、或批評、或指點、或如親長般溫暖……

曾經無論怎樣的情緒,此時都亦化為了不捨離別。

“別磨嘰了,放人走吧。”

提舉官大聲說著,還兩隻手往外擺,往出攆人。

只是心頭到底也有些不捨。

這是他管理縣學以來,最省心的三年。

因著有晏旭帶頭、因著杜景辰和萬俊彥等學子們對晏旭在學業上的窮追猛趕,縣學裡的學習氣氛濃郁而又熱烈,帶動的全學院的學子們,都爭先恐後、積極進取,形成了你追我趕、力爭上游的良好態勢。

沒有人再有空去整什麼么蛾子,幾乎全都一心撲在了學習上,也讓學院的空氣,變得純粹。

變成學院該有的樣子。

“晏旭,你等著,鄉試我一定考過你!”

萬俊彥,這三年來的“萬年老二”,跨出縣學大門時,還不忘了不甘心地朝著晏旭大吼一聲。

“好,我等著。”晏旭微笑著點頭回應。

而看著學子們,一個個如同離家即將遠赴般逐漸遠去的身影,有的夫子,則開始了小聲議論。

“你們說,晏旭還會回來嗎?”

“肯定回來!也不想想,他才多大啊?雖然一直在咱們學院成績優異、一騎絕塵,可那是鄉試,一萬多秀才和廩生等參加呢。”

“說得也是,舉人的名額才有多少啊。只有50個,千軍萬馬擠獨木橋啊,這小晏旭怎麼才能考得上?”

縣試、府試、院試,名額沒特限,只要達到相應的水平,即可被錄取。但鄉試和會試,名額是限死的。

在優中選優、強中選強之中,稍稍出一絲絲差遲,便會名落孫山。

難,太難了。

眾人想想就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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