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活著就繼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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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晏旭好想捶他。

忍了忍,認真看向他,認真提醒:“你的身體,恐怕撐不完這第三場,你確定,還要考嗎?”

杜景辰歪著腦袋,疑惑:“我還活著嗎?”

活著,就得考。

晏旭認真地繼續:“如果我不考了呢?”

杜景辰扔掉了手裡的外袍,往床上一倒,眼睛一閉,“那我就不考了。”

晏旭:“……”

一把將人從床上拽起來,再撿起外袍丟他身上,沒好氣道:“別把你的人生掛我身上,我扛不住!”

說著,就走出了房間。

房間外,站著昨晚想幫忙照顧杜景辰、又被晏旭給趕回去睡覺的綿州考生們。

“沒事了,感謝大家關心,杜景辰今日能考。”

晏旭衝大家抱拳,團團一禮。

“有事你說話。”

考生們拱手還了他一禮,說了這句話後,才紛紛散去。

他們,也還要做考前準備。

只有萬俊彥,垂著腦袋,縮在最後、最角落裡,像被掐斷了一半脖子的鵪鶉。

昨晚,晏旭他們把杜景辰送回來之後,趁著煎藥的空當,晏旭問到了萬俊彥頭上。

萬俊彥才想起:自己的那名小廝……不見了。

萬俊彥就一直想幫忙,卻被晏旭一直阻攔、一直無視……

“跟我去準備考籃。”

晏旭瞥了萬俊彥一眼,一邊往大廚房去,一邊扔下一句。

萬俊彥抬頭望過來,有些不敢置信、訥訥地問:“你肯理我了?”

肯理,就是相信他了,就是相信他不是指使小廝對晏旭下毒的人。

這一瞬間,萬俊彥都不相信自己了。

那小廝是萬家的家生子,是陪著他一起長大的人,萬俊彥打死都沒有想到其會背叛自己。

不,不止是背叛,這更是另一種出賣和構陷!

萬俊彥罰自己站在角落裡、站了一夜,都沒法開口解釋,不知道怎麼解釋。

這種事換了任何人,都不會再相信他。

晏旭瞅著他那副痛苦又糾結的樣子,淡淡道:“從頭至尾,我都沒有懷疑過你。”

萬俊彥猛地睜圓眼,“那你一夜不理我?還不讓我幫忙?!”

有這麼相信人的嗎?

有。

就聽晏旭道:“我那不是不信你,我是氣你管不好自己的人,你也有責任,便該罰!”

萬俊彥:“……”

一時想哭、又想笑,還想嗷嗷亂叫一嗓,表達抗議、或者震驚、或者是什麼……

最終,也只能耷拉下腦袋,乖乖跟上晏旭的腳步。

他這個萬年老二,此時做得心服口服。

去領饅頭時,從廚娘手中接過來,他還想先掰碎了些自己嚐嚐。

晏旭發現了他的動作,拍了下他的手,示意趕緊拿著走人。

萬俊彥才意識到自己蠢了。

食物,都是大廚房的人分派的。

如果他們要做手腳,誰都跑不了。

所以,他們反而是最清白的。

“可你為什麼不懷疑我?”

回走到半道兒上,萬俊彥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晏旭雲淡風輕般回答:“縣學三年呢,你要是因萬年老二對我不滿,用不著等到現在。”

萬俊彥用力點頭!

卻又聽晏旭還是那副語氣繼續道:“不過,你這人花花腸子過多,以後再不改,頂多也只有我能相信你。”

如果說:小胖墩是豪氣干雲、杜景辰是倔強執拗,那萬俊彥,給晏旭的印象,就是——投機取巧。

“其實我知道,”

萬俊彥耷拉著腦袋,小聲嘀咕:“如果不是認識了你,我要再跟原來身邊的那些人混下去,就鐵定會成長為一個一肚子壞水、陰險狡詐的卑鄙小人。”

幸好,我早早認識了你,早在我徹底變壞前。

晏旭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只叮囑重點。

“這事歸你查。我們總不能白白被害,總得知道是誰在背後搗的鬼。”

萬俊彥將頭點成了小雞啄米。

他比任何人都要痛恨背後使壞之人。

正想表忠心,就見館長端了碗雞肉湯來。

昨晚,把館長詹士群也嚇了一大跳。

看來這一夜,該沒睡好的都沒睡好。

晏旭接過雞肉湯,謝過館長,去找杜景辰,逼著他吃下一半的雞肉後,將剩下的雞肉和湯,就著饅頭,拉著萬俊彥平分了。

杜景辰看到晏旭對萬俊彥的態度,便沒有多問一個字,待萬俊彥的態度,也一如往昔。

“你家小廝應該只對那一個饅頭做了手腳,那本來是給晏旭的,後來被我給吃了。”

杜景辰只說了這麼一句。

這是他在迷迷糊糊的時候,想通的。

因為他們一起吃飯時,總是讓著晏旭先吃。

當時杜景辰在考棚裡死死回憶,就想起,早上的時候,他本來也是把第一個饅頭拿起擱到了一邊,準備稍涼後餵給晏旭。

後來見晏旭喝完肉粥就沒了胃口,杜景辰不願意浪費糧食,便抓起那饅頭自己吃了下去。

也是在考棚裡看著饅頭渣,感覺自己腹瀉情況並沒有加重、且有所緩解的時候,想明白了事情的首尾。

但那時仍是懷疑萬俊彥,就想撐著考完,出去告訴晏旭。

不過現在嘛……

既然晏旭在看到自己出事後仍然相信萬俊彥,那他也就願意相信。

這把本來進屋時忐忑不安的萬俊彥,給感動得一塌糊塗。

這,才是朋友吧?

可惜,自己沒有……

這朋友,是晏旭的。

……

雞啼六響,貢院第三場鄉試,開始了。

晏旭在進場前,本想叮囑杜景辰一聲:讓他撐不住就放棄。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與其對了對拳,然後走進考場、過完流程,坐去了自己的考棚號舍內。

這第三場要考的內容,是杜景辰擅長、算是他晏旭的短板。

就是五道策論題。

要求考生需得結合經學理論,對朝廷政事發表見解和看法。

儒家經學,仍然、始終,是所有考試中的核心內容。

之所以說杜景辰擅長。

其實論起時事,晏旭和杜景辰瞭解得一樣多,晏旭並不會將所學到的知識對他人隱瞞。

但關於時事,晏旭能聯想到的更多。

類如:朝廷如果突然加大力度提拔工部年輕官員的話,那麼,他晏旭就能猜測到,如果是連綿雨季,那就是什麼地方的堤壩出了事。

如果是旱季,那就是朝廷要興修什麼地方的水利了。

如果再結合上此前的廷報……

拿現在的帝王來說,若是此前誇讚過哪兒的山水美,那就是要修建行宮之類。

但正是這樣的問題,晏旭不能回答得太多。

因為他很懂得:看破別說破,讓你議論不是讓你直戳腫瘡。

晏旭就得既要表達出自己不同的見解,又要避免刺激到任何官員的神經。

否則極容易被考官理解為:這個考生太偏激,不適合朝堂。

而杜景辰之所以擅長,就是他對國朝前景充滿希望和嚮往。

說人話就是……看什麼、是什麼。

看到朝廷加大提拔工部年輕官員,杜景辰的想法就是:哇,朝廷終於重視起了匠人人才!

然後評論起來就是這麼做的各種好處云云,幾乎就等於是——粉飾太平。

在他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

晏旭想想就咳嗽,再看看考題【西遼西夏】,咳得就更厲害了。

大景朝的邊境,除了海岸一線外,其餘地方可都不太平啊。

這是重文輕武的帝王,面對不斷受到滋擾而疲於應付的狀態,想要一個既能安枕無憂、又能長治久安的法子了是嗎?

大概,不少考生會出的主意是:和親、割土、賠銀……

偏激些的考生會回答:重武、死戰!小小西遼、小小西夏,怎經得起我人才濟濟的大景?

瞭解主考官心性的考生可能就會答:談,談和。以最小的成本、換取最大的利益。

杜景辰應該會選擇的是第二類。

別看杜景辰天真又呆板,但他也是經歷過戰火傷亡之痛的人。

他的家人們啊,也就剩他爹孃和他三口。

而晏旭呢?

他咬著筆桿,三類都不想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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