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四方車馬行(1 / 1)

加入書籤

那群人手裡還提著傢伙什兒。

晏旭停住腳步,不解地望過去,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就見那群人中的一個夥計,一把抓住明顯已年邁的車伕、狠狠拉下馬車來。

一邊喝罵:“你個不識相的老匹夫!不是告訴你了嗎?以後不准你再私自拉人拉貨,你居然就是不聽!”

“怎麼的?以為趕個大清早,老子們就發現不了你了?啐,敢跟老子們抖機靈,今日你的馬和車、都不用要了!”

那被抓落的老車伕沒能站穩,跌落在地。

卻顧不上身體的疼痛,手忙腳亂慌忙跪好,就跪在冰冷的青石街面上,朝著那夥人,磕了個頭。

求饒道:“小爺們、小爺們,求求你們行行好,饒了老頭子吧。老頭子家裡好幾口人,就等著老頭子掙著這麼點兒辛苦錢養活了……”

“老頭子知錯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看在都是苦命人的份上,求求你們了。”

“他媽的,誰跟你一樣都是苦命人?老子的命不知道有多好!”

一個夥計沒有被老車伕的乞求打動,反而激起了兇戾之氣。

上去一腳踹在老車伕的耳朵上,再一揚手裡的斧頭,指著已顯得相當陳舊了的車廂就吼道:“劈了它,把馬牽走,咱們晚上吃馬肉!”

夥計們就要動手,老車伕被嚇得顧不上耳朵裡流出來的血,攔在馬車前,再次苦苦哀求。

“不能,不能啊,小爺們,老頭子我一家的命要活啊。”

看得晏旭皺起了雙眉,問向身體側後的衛五:“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衛五聽問,身體向後仰了仰,側著身、自晏旭身後朝那邊探了探,瞥了一眼就正回身,耷拉下眼皮,不出聲。

晏旭抬手,握住他一條胳膊,把他拽到與自己並肩。

催促道:“有什麼你趕緊說。”

平日裡,因為極少用到衛隊們多人出去的情況,加上衛五就是個悶葫蘆,總讓晏旭給忽略。

這會子就衛五跟著他了,要問什麼事情了,才發現對著一個悶葫蘆能有多憋氣。

衛五被問得急了,才悶頭悶腦、悶聲回了一句。

“四方車馬行是英王的。”

就這麼一句,沒多的了。

不過晏旭聽懂了。

國朝等級森嚴,體現在方方面面。

單就馬車來說,有錢沒身份的人不能買。

因為不僅是馬匹精貴,馬車,更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精確到幾匹馬拉車、車廂的高度和寬度、代表什麼人家的身份等等。

那不能買馬車、卻有錢、或者有急事需要乘坐的人怎麼辦呢?

沒有身份怎麼辦呢?

沒關係。有需要,就有相關生意。

通常就是找車馬行僱用馬車。

但車馬行的費用較高,又因為車馬行背靠的也是大勢力,所以車馬行裡的車伕,態度都不怎麼好。

有很多時候不但讓人坐得不順心,還容易鬧一肚子氣。

這樣的情況下,就有了另一種人群的誕生。

一些沒有田地、沒有手藝、又供不起讀書人的人,就會買一些淘汰下來的馬匹,做著載人或拉貨的生意。

這些人的態度不錯,價格也比車馬行的要低,且更加自由。

就是可以去到你想去的任意地方,只要馬車能通行,他們就敢載你去。或者送貨。

這是一種正常的現象,也一直被各地官府給默許著。

但英王插手了。

就像他阻斷別的生意一樣,同樣也在阻斷著那類人的生存。

這就是有貪沒有個夠!

晏旭知道那位老車伕沒有說謊。

真的不到一家人渡日艱難的時刻,沒有人會選擇頂風冒雪、掙那麼一點點辛苦的銀錢。

這條路,是底層百姓們最後的退路。

晏旭抬腳向前走。

只要那些夥計不傷人,只砸車的話,他只能暫時當看不見。

因為那個老車伕不是個例,而那些夥計也只是四方車馬行養出來的狗而已。

與其打狗,不如打狗主人。

晏旭向來講究逐根溯源。

可剛走兩步,耳邊就聽到一聲慘呼。

晏旭扭過頭一看。

原來是老車伕不肯讓那夥人砸車,仍拼死擋在車前。

那夥人是真的敢下黑手啊,真的就那麼有恃無恐啊。

居然就一斧頭砸到了老車伕的肩膀上!

估計就是奔著砍人家腦袋去的。

對於英王來說,殺死打死個把的螻蟻賤民,根本也算不得什麼吧?

好在老車伕及時偏頭躲過去了。

同時也被激起了火氣。

能常年自己趕著車、跟著客人到處走的,也不是個什麼善茬。

老車伕在慘叫一聲之後,另一隻手就一掌推去那名夥計的臉上,腳下一個橫掃。

在掃倒人的同時,劈手奪過對方手裡的斧子,照著倒地之人的腦袋、就要狠狠剁下。

“住手!”

晏旭大喝一聲。

再一擺頭,衛五疾風般掠出。

這要讓老車伕砍了人,其滿門上下的命就保不住了。

沒等老車伕和那夥人反應過來,衛五就一腳踢飛了要挨死的小夥計,再一翻手,就繳了老車伕的械。

緊跟著,衛五就扯開老車伕肩膀上、傷口周圍的衣物,然後從自己的懷裡摸出金創藥,將藥粉抖在了老車伕的傷口之上。

一手在抖藥,一手已不知從哪兒扯出條白布。

藥一抖完,白布已開始纏裹。

這一連串、一氣呵成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是多餘的。

直看得人眼花繚亂、震得人目瞪口呆。

晏旭也看得有點兒傻眼。

原來自己身邊的這個悶葫蘆,做事的時候這麼強呢?

嘖,以前咋沒注意到呢?

晏旭摸了摸鼻子,繼續站著,沒過去。

嗯,繼續看熱鬧。

那夥人被衛五給嚇住了,但沒慫。

打頭的那人,一棍指……

指向地下,拽著個脖子、眼神飄忽著威脅衛五。

“小子,別管我們的事情,這不是你能管得起的。我們是英王府的人,你,最好讓開。”

衛五自顧自給老車伕包紮,包紮完,一收小陶瓷藥瓶,就……

開踹!

瞬間跟道鬼影似的,如風四掠,穿過一個個夥計的身旁,然後就見那群人、跟一道道箭矢一般,四下裡亂飛了出去。

眨眼橫七豎八躺倒一地,卻沒死,只剩下了各種慘叫呼痛之聲。

衛五似乎跟這一切毫無關係一樣,悶著一張臉,悶著塞了五兩銀子給老車伕,再把人提起來放到車轅上,再一拍馬屁股。

等到馬車跑起來了,他就悶著腦袋,走回到晏旭側後,安靜站著了。

好像什麼也沒做、什麼都跟他沒有關係。

晏旭:“……”

他總算是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忽略衛五了。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形容的大概就是衛五這樣的人。

晏旭轉過臉,穿過右邊的巷道,朝著能通往書肆後門的街道過去。

從頭到尾,他沒讓那些車馬行的夥計們、看到他的臉。

心裡想著:能減少一些麻煩是一些。

“回去我獎勵你一罈醉釀。”

晏旭對衛五說道。

醉釀,就是晏旭自釀的那批酒。

衛五一聽,悶悶的表情才有了變化,雙眼亮了起來。

這時,前面卻惡狠狠地跑來一隊衙差。

帶隊的是個捕頭模樣。

晏旭正準備朝街邊站一站、好給對方騰地兒。

沒想到對方一見到他,立刻就拔刀出鞘,刀尖直接向他,口中呼喝出聲。

“這就是晏旭,拿下他!”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