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裡依稀(1 / 1)
青山縣是天西省著名的山區縣,這裡山巒重疊,溝壑縱橫,再加上山高路遠,地處偏僻,自古以來就是窮山惡水出刁民之地。
一九五零年,PLA大軍壓境西南,青山境內的土匪與進剿的大軍玩起了“躲貓貓”,硬是把PLA的一個營給拖得精疲力竭,甚至還吃掉了其一個連。直到引起軍區重視,剿匪兵力增加到一個加強團時,才最終將青山的土匪打掉。
青山城北十餘里,有名山臥虎嶺,像一隻老虎臥居於青山城北,將青山縣南北掐斷。
一九五零年秋,三千餘土匪在此設伏,想給PLA一個出奇不意,提前獲得情報的紅色大軍將計就計,有一個營為誘餌,誘使土匪出擊,奇兵切斷土匪後路,經過一天一夜激戰,近千名土匪被打死在臥虎嶺的虎頭虎腰一帶。據老一輩人說,當時山上的石頭泥土都被土匪的血給染紅了。
自那以後,臥虎嶺便少有人煙,因為埋葬土匪的亂墳包歷歷在目。
不過,也有膽大的傢伙敢於上臥虎嶺來溜達。這不,在臥虎嶺虎頭的那塊巨石上,此時正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面東而立,一輪紅日正在從東方的天際升起。
看那少年,似乎還未長成,不但身子骨顯得瘦弱,就是臉龐也還是一張少年之臉,俊俏而純樸。
只是看少年的衣衫,卻相當不和諧了。因為,少年的衣衫明顯是手工做的短褂,首先是無袖,其次是胸前的扣子都是手工佈扣;腰下褲子,同樣是手工製作,雖然做工似乎非常合體,但那面料卻是明顯的舊時代的粗布面料。而且,這套衣褲的色彩貌似也是早就消失了的土藍色。
更令人稱奇的是,這少年的一雙腳沒穿任何鞋子,憑空赤裸著,經常下鄉見過赤腳鄉人的就會明白,這少年的腳背及腳趾上,沾著很多晨露以及泥塵。
請不要驚奇,因為此時並不是21世紀,而是20世紀70年代,準確地說是1979年8月11日早晨。
1979年的山區鄉村,少年能夠有一身不見任何補丁的夏裝,已經是很不得了的事了!
確實是很不得了的事!
這個名叫安嶺的少年,今年高中畢業,因為成績特別好考上了天西師範大學,昨天接到通知書,四方賓客來朝,安家只得大宴賓客,連公社革委會主任廖品革都來給青山縣這個文科狀元祝賀了,所以安嶺也就多喝了幾杯,客人散後早早地睡了。
誰知睡覺從不做夢的安嶺昨晚卻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在他的夢裡出現了很多奇怪的場景。
譬如,他夢到了幾天後母校青山中學要召開座談會,夢到了四年大學及同學,夢到了畢業後的很多場景。
大學畢業後,他因父親的堅持,回到了青山中學教書,一教就是一輩子。雖然他也在工作中、人生中做出了令人羨慕的成績,但因為起點太低,地方太小,行業偏僻,與其他同學相比,人生真心差得太遠了。
除了這些個人事務外,他還夢到了很多國家的、世界的大事。譬如今年就要發生的蘇聯入侵阿富汗,譬如過兩年的包產到戶,再過幾年的鄉鎮企業、個體戶等,甚至還夢到了股市、帝都奧運會、房地產、高鐵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當然,安嶺也夢到了家人。因為父親安國華的“固執”,安嶺五兄妹在夢裡的發展都不盡人意。
大哥安由軍,今年已經21歲,在家務農,這個年代貌似也只能如此。但兩年後,大哥有機會作村裡的民兵連長,被父親安國華給阻擋了,說那沒什麼意思;又過了兩年,大哥有機會接任村長,又是父親以“當村長容易得罪人”為由給反對了。在父親的眼裡,農民就是種地養豬什麼的,把莊稼侍弄好即可。
二哥安由平,今年19歲,此時剛高中畢業一年,也同樣在家務農。按理說安由平完全可以透過招幹成為吃公糧的人,但父親安國華同樣“固執”得不願意給公社領導送禮,結果挫失良機,也因為如此安由平便只得呆在農村裡,後來可以外出打工,安由平帶著老婆一起去南方,但終因起步太晚,在南方幹了十多年後,回到縣城開了一家小批發部,幾年經商經驗後,好像在2013年也在市裡買了一套房。
家裡的老三便是安嶺自己了。在夢境裡,安嶺最後成了青山中學最優秀的語文教師,在45歲時還成了學校教導處主任。
但是,他與夢境中的大學同學相比,就什麼都不是了。
天西師大中文系七九級一百人,畢業分配到大學的就有40人,後來這些人只有幾個人沒行政職務,其他人最差都是院系主任書記級別,還有幾人成了副校級領導,至於職稱,那就全部都是正高教授了。
另有35人左右分配到了各類黨政機關,這些人才是混得最好的,3個正廳級,9個副廳級,其他皆為正處副處實職。少數沒有實職實權的,完全是因為人生的過程之中犯了錯誤,或者跟錯了人。
餘下的25人都到了中學,除了3個人到了工廠子弟中學這種“大運”不好,混得不盡人意外,其他人都混得非常好。
雖然安嶺本人還評上了“特級教師”,但其他同學都是在經濟發達地區或平原地區的重點中學教書或擔任領導,那收入,能甩安嶺三條街。
安嶺除了兩個哥哥外,還有兩個妹妹安由芳和安然。大妹安由芳比安嶺小三歲,不過現在還在讀初二。
小妹安然,現在讀小學二年級,在夢境裡將會是個大美女,但前世高中畢業後沒考上,父親安國華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於是便沒去補習,後來嫁了一軍官,原本以為可以隨軍,誰知那軍官很快便轉業到地方,進了一家地方國營工廠擔任中層幹部,運氣最不好的是,那工廠只過了兩年便倒閉了,雖然後來小妹夫也被政府另外安排了工作,但那已經是一份只享受待遇的閒職,不要說解決小妹的工作,哪怕是做個零工都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