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麥粉粥（1 / 1）
在夢境裡，已經人到中年的安嶺，對這種結果很不滿。回家喝酒時經常與父親發生爭執，說當年如果不是老爺子那麼固執會如何云云。
其實，夢境裡的安嶺自己也知道，他之所以找老爺子發脾氣，並不只是針對老爺子，在某種意義上也是自我檢討。因為夢境裡的他，父親強行要求他回縣城，導致他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對弟兄姊妹幾人的情況幾乎不理不問。
好在安家幾弟兄姊妹，雖然境況都不太好，但身體都很健康，做什麼事也說得上能幹，生存卻沒任何問題。只是安嶺看到那些發達的家族，兄弟姊妹一個比一個強，他覺得自己喪失了什麼。
安嶺的弟兄姊妹當然不止這幾個。上面幾人，只是他的親兄妹。除此之外，還有他大伯的三子一女，小叔的三子二女，姑姑的二子三女；母親那方，還有三個舅舅兩個姨娘，每一房也有四五個子女，也就是說，安嶺的家族，親、黨、表兄弟姊妹大約有四十餘人。
在安嶺的夢境裡，也有這些人，只是這些人與自己的親兄弟姊妹也相差無己，有兩個兄弟考上了中師，畢業後回到青山教小學，因為在教育系統，安嶺到是能說上兩句話。
站在臥虎嶺虎頭巨石上的安嶺，雖然此時空氣清晰，按理也該神清氣爽，可他卻兩眼迷茫，眉頭微皺。
原因在於，安嶺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腦子裡會突然多了那麼多“後世”的事。難道，是自己的魂魄去“後世”逛了一圈，又或者自己成了“先知”，竟然可以預先知道還沒有發生的事？
又或者，自己這是“重生”了？
重生這個概念，此時的安嶺沒有，但夢境中的安嶺卻非常熟悉。作為一個作家兼“雜家”的地方名人，不可能不知道“穿越”、“重生”那些事兒。譬如他夢境這種情況，就有網路小說會寫成“重生1979”這類的書名。
但無論是“先知”還是“重生”，安嶺內心裡都不敢相信，因為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夢境中那些經歷或事件，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也就是自己此後的人生極可能還將經歷，那這個“驚喜”實在太大了！
這也是天剛麻麻亮時，安嶺突然跑到極為清靜的臥虎嶺上的原因。只有在這兒，沒人打擾，才能讓自己安靜地回想這些問題。
“安嶺，回家吃飯了！”臥虎嶺下的村莊裡，母親馬紅麗扯開大嗓子吼道。
“回來啦！”安嶺回了一句，眼睛盯著下山的路。
就在動步之前，安嶺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升學慶典並沒有結束，家住另一個公社的舅舅姨娘們今天上午還要來，其中他記得非常清楚的一件事，那就是大舅馬朝恩將會給他十塊錢。
這個時代，十塊錢完全稱得上一筆鉅款了！
而大舅馬朝恩之所以給自己這麼多錢，是因為大舅是個煤礦工人，井下作業，工資比普通工人要高。當然，大舅很喜歡安嶺也是事實。
那麼，今天上午，大舅他們會來麼，來了後會給自己十塊錢麼？
安嶺一邊向著家裡飛跑，一邊想著這事兒。
“安嶺，剛才去哪兒了？”回到自家院子裡，正在作竹子編筐的父親出聲問道。
“爸，我去了趟臥虎嶺，這不要離家讀書了麼，好好看看我們這個村子。”安嶺自己沒發覺，他的語氣、語言的連貫熟練等，完全不是一個17歲少年的口吻。
安國華看了兒子一眼，說道：“去把腳洗了吧，你媽給你做了一雙新鞋，說讓你試穿一下呢。”
“哎呀，太好了！”聽到父親一說，安嶺當即大叫道。因為他突然想起，記憶中貌似也有這樣一幕，兩個姨娘來後，來會誇讚自己腳上的新鞋，而這雙新鞋，還將是他穿到天西師大的惟一的鞋子。
“安嶺啊，這雙鞋本來是開秋之後給你的，但你考試後說估分不錯，有可能考得上大學，這不，娘耗了一盞燈油，提前給你做出來了。”見到兒子回來，母親馬紅麗手裡拿著一雙新鞋站在堂屋的門口說道。
“媽，謝謝您啦。”雖然兩世記憶，但安嶺還是由衷感動。
這時，夢境裡的經歷再次顯現出來。安嶺穿母親做的鞋，一直要穿到大二，才省吃儉用省下了二十多塊錢，買了一雙皮鞋。他記得他人生中的第一雙皮鞋，一直穿了整整三年多，直到工作後領到第二個月工資，才買了人生第二雙皮鞋。
而第一雙皮鞋之所以能穿那麼久，是因為安嶺十分愛惜，運動的時候全部穿膠鞋（不是現在的運動鞋，現在山區鄉鎮還可能有賣），休息的時候全部穿母親做的布鞋，只有教室上課、開大會這類重要的場合，安嶺才捨得穿他的皮鞋。
不過在接過母親做的新鞋後，安嶺便有了新的想法，那就是這一生，要多穿母親布鞋，少穿甚至不穿皮鞋。
“三哥，你帶我去龍南市耍麼？”安嶺剛套上鞋，小妹安然就在站身邊怯生生地問。
“帶，怎麼不帶，以後我們小安然還要去龍南讀大學呢。”安嶺看到安然萌萌的樣子，心頭突然有些疼痛，今生，一定要讓兄妹們過上好日子。
“老三，安然，動作快點，吃飯了。”大哥安由軍在門口叫道。
這是一個貧窮的時代，所以美其名曰的“早飯”，不過是喝面粥罷了，小麥磨成粗麵粉，下鍋熬成粥。所謂粗麵粉，就是含麥麩的粉。後世農家樂裡的“鍋圈子饃饃”，就是用這種粗麵粉做成的。
但在安嶺的感覺裡，這頓麥粉粥非常香甜，因為粥里加有豇豆，吃起來真有一種農家飯的味道。
“老三，你覺得大學會是個什麼樣子？”安嶺正沉浸在麥粥的香味裡，二哥安由平突然問道。
“二哥，我也不知道啊。不過，我想大學之所以叫大學，應該是比中學大吧。譬如我們中學只有兩幢教學樓，但大學的教學樓肯定會多得多。”
安由平一邊組織著語言，一邊想著，能否想個辦法，讓二哥再次拿起書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