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酸溜溜的大山岩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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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嶺並不知道,地區調查處此次也屬於“雙管其下”或“明暗兩手”,更不知道警察在大山岩區糧站的“突破”已經從側面證明了他干涉衝白河糧站之事,具有了政治正確性,所以在調查組急急如律令地向著衝白河方向趕來時,安嶺也在衝白河準備著他的證據。

安嶺準備了三種證據。

第一是物證。安嶺讓人把農民王進康、王進華家的那杆大稱拿來了,並用其他稱折了一下,證明王家這杆大稱確實是準確的,而且還略為有點“大”,所謂“稱大”,是指本該100斤重的東西,過稱時重量達不到100斤只有99斤,指稱比物“大”;反之,100斤標準重物,被稱為101斤時,這杆稱便為“稱小”,意指稱物“小”。

在農村裡,這種相差1%度量的稱還算是標準的稱,農民互相之間也認賬,並不會糾纏什麼,畢竟,糧食雖然寶貴但畢竟不是黃金,100斤與101斤也沒啥區別。所以如果一個糧站,一直以這種“稱大”之稱,按1%左右吃進農民的糧食,農民哪怕知道有這回事,一般情況下也能夠承受,譬如過去講地主惡霸“大斗進小鬥出”一樣,農民又哪能真與地主或衙門去較真呢。

不過,當衝白河糧站突然把這種差別擴張到5%左右,農民肯定會有意見。農民王進康、王進化兩兄弟挑兩挑小麥到糧站,竟然一次性被吃掉10斤,這已經相當於一戶農民一天或兩在的口糧了,如果在災荒月,這可是要命的糧食。也因為,兩位農民兄弟才會與糧站起爭執。

第二是人證。最近向糧站交過公糧的農民裡,確實感覺到糧站有些虧他們而當面與糧站工作人員發生過對話置疑者,能夠說清楚事情的,都請來鄉上坐著。這樣的人有十幾個人,如果調查組需要,可以一個個傳喚。

第三是書證。受過糧站欺負的人很多,包括以前生產隊時代,各生產隊所交公糧最後的數字都對不上號,公安特派員李忠國在尋找相關證據時,有原來的老生產隊長聽說是給鄉上的安書記證明清白的,竟然找出了幾年前至十幾年前每年每次交公糧的賬目,那賬目上明明白白地記著,譬如生產隊有社員69人挑7800斤稻穀到糧站交公糧,但糧站結賬只有7530斤。幾乎每次交糧都會短少3%左右的份量。而這個量差,最終只有生產隊方面認了。

當然糧站是要看人的,譬如這個生產隊或大隊長很厲害很精明,有人脈,糧站也不敢吃得太多;但如果這個生產隊長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吃掉其3%至5%再正常不過了。

至於包產到戶後的農民,受到糧站這種盤剝的,則是更普遍之事。這方面的證據每家每戶都能說上幾條,糧站一會兒要扣水氣啦,說顆粒不飽滿啦,糧食顏色不對啦等等,如講斤兩,則扣斤兩,如講等級,則壓低等級,如有水氣,則扣除水分。總之,與糧站打交道,農民從來就沒“正確”過的時候,不是這兒不對,就是那兒不對。

書證,是由公安特派員李忠國問,農民說,最後李忠國念一遍沒有錯誤後,農民在上面簽定與按手印。

在基層,這類證據是要被法院採信的。

安嶺找這些證據,往大處說是“為民請命”,往小處說也是出一口氣,當他感覺到糧站的人沒來接洽之時,就預測到這事兒還有後續,他又怎麼不做準備呢。

而糧站方面的人,敢於直接挑戰安嶺,大約也是看安嶺是個“書生”,古人有“君子欺之以方”的說法,就指這種情形,你“書生”懂得多,知識多,難道你還懂我們糧站這一套?如果安嶺只是個普通的鄉幹部,說不定極有可能在這場博弈中黯然收場。

事實上,鄧王體也準備了整套如何“不認賬”的流氓招式,包括磁鐵這種在磅稱上明顯做手腳的事都準備不認。而鄧王體仗著自己有縣委副書記的後臺,由此反汙安嶺一坨,最後真還有可能是各打五十大板,而成為一本糊塗賬。

只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如果鄧王體不走到“上告”這一步,或者只上告到縣委一層,情況可能就完全不同了。可這傢伙很想把事情鬧大,不但鬧到了地區,最後告狀信還寄到了省裡,此時,省裡還沒收到告狀信,如果收到了,還不知省裡怎麼發脾氣。

因為鄧王體這種在基層如魚得水,所謂情商極高之人,壓根想象不到安嶺在高層眼中的地位。連地委書記張文廣都不敢打聽安嶺的秘密,小小的鄧王體真是無知者無畏了。

……

衝白河流域的交通條件實在太差,地區調查組的三兩小車,在沿河公路上行駛了兩個小時,終於走了多半,到達了大山岩區政府所在地。

區委、區政府自然出面接待,但調查組只聽取了縣警察局長李慶林約5分鐘的彙報。這5分鐘的彙報,可以說讓調查組各單位之人有如雷貫耳之震撼!

核心材料是鄧王體及糧站主要人員的貪腐;

圍繞核心材料的是糧站在與農民打交道時的各種“坑農”把戲,畢竟李慶林與梁才伍兩人都知道安嶺干涉這事的原因,自然也要尋找這方面的證據。

“這些混賬東西,真是汙了我糧食系統的眼!”大山岩區糧站的所作所為,連地區糧食局副局長汪松慶都看不過去了。

“這些證據說明兩點,第一,衝白河糧站方面確實是惡人先告狀,賊喊捉賊,想以此轉移組織的視線;第二,安嶺同志確實具有火眼金睛,他看問題看得極準,一下子打在了這群貪汙分子和害群之馬的要害上。”地區紀委二處處長肖勇很快就分析出一種因果。

“立即安排民兵鎮守區糧站倉庫,糧站所有人員,全部隨即押送衝白河,繼續審問。”調查組組長、地委辦副主任陸劍道。

區委、區政府一般人,看著幾輛小車和幾輛警車拉起股股煙塵向著衝白河方向開去,心頭真是酸溜溜的。

衝白河公社時代,哪怕祖桂良也很不得了,但還是要聽區上的招呼的;可來一個安嶺,啥事直接找縣委,區上這兒最多“檔案備份”;

現在,竟然搞成了地區調查組都不在區上停留,直接殺到衝白河去了,這讓大山岩一眾幹部的臉面擺在哪兒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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