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站臺(1 / 1)
當然,安嶺現在面臨的“敵人”看起來十分龐大,但大多數都屬於群眾。群眾的思想工作,多解釋便可,實在解釋不通的,還可以“硬過硬”,意思是騾子是馬牽出來溜溜。改革的政策,就在那兒擺著,你自己不努力,不願意流汗,收入少了怪得了誰?
安嶺真正需要面對的敵人,看起來是楊友忠,實際上也不是。只要下面的人不鬧,楊友忠那兒屁事沒有。
下面是些什麼人在鬧呢?初看是一群吃瓜群眾在鬧,但實際上,卻是舊體制的既得利益者,他們不甘心喪失自己的利益,所以要堅決反對。
因為在敘縣糧食局新體制下,原來那一套所謂的“領導方式”不行了,取而代之的是必須懂業務,懂管理,懂經營的“能人”。
找到了原因的安嶺,也就有招了。
這一招就是地委常委、常務副專員陳榮華。陳榮華到敘州擔任常務副專員後,安嶺與之只見過兩面,安嶺忙,陳榮華同樣忙。
從某種角度看,陳榮華已經學會了安嶺的思維方式。事實上安嶺的思維方式也沒什麼奇特的或很了不起的,它不過是後世理念的提前現世罷了。只要想學,並改於改變自己,想要學到安嶺的思維模式也不太難。
安嶺與陳榮華見過兩面,一次是安嶺禮節性拜訪,在任何意義上陳榮華都是他的領導,他當然應該前去拜訪,如果從不去拜訪,或兩人從不見面,那才是怪事。
另一次則是陳榮華工作遇到難題,找安嶺提供智力支援。陳榮華帶著秘書,與安嶺在一家飯館邊吃邊談。
安嶺則帶了助手方成,萬元康見識相對較少,這種場合他還使不上力。
方成所見,不是大開眼界,而是吃驚。安局長怎麼可與自己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像朋友一樣聊天?
而且,這位“頂頭上司”還虛懷若谷地聽著一個手下誇誇其談的樣子?
當然這只是方成的某一瞬間的錯覺。方成本人,進步還是很大的。跟著安嶺,學著安嶺,不至於還那麼笨拙。
但無論怎樣,他對安嶺都產生了一個新印象:深不可測!
如果說有些東西,是可以透過自己努力爭取而得來,但這種人際關係,特別是領導對你的賞識,這卻不是爭取就可以有的。
官場上有句話,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所以安嶺想到陳榮華這一招,當即拿起電話給陳榮華撥打過去。電話是陳榮華秘書宋維志接的。宋維志在知道是安嶺的電話後,當即說陳專員去地委開會了,您下班前10分鐘打過來吧。
領導外出開會,是否帶秘書,要根據情況而定。如果領導是會議主持人或召集人,這秘書是一定要帶的;如果領導也只是會議的“聽眾”,又或者會議重要程度較低,亦可不帶秘書。當然,如果領導去異地開會,肯定是要帶秘書的,秘書可以幫助領導處理發言稿、資訊蒐集以及招待應酬等事務。
沒等到下班時間前十分鐘,安嶺放下電話不過十分鐘,陳榮華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安大局長,聽說你打電話找我?”
“陳大專員,我確實有事,麻煩你找個時間到縣糧食局來視察一番,來給我站站臺,有些事情,官小了說話沒人聽啊!”安嶺在電話裡,把他最近的想法措施,從楊友忠那裡得到的資訊,以及自己的推理一併給陳榮華說了。
“哎呀,安大局長,你這真是一當官就翻臉啊!你做了這麼多事,為何不給老哥我說一聲?話不多說,你立即讓你的手下,送一套糧食局的改革方案以及最新成果報告等到我的辦公室。這次,說不定用不著我給你站臺,有人給你站臺的!”
“誰會給我站臺?”安嶺聽到陳榮華話中有話,當即問道。
“後天,省委副書記李全友同志和副省長張文廣同志就要到敘州來視察,我會找機會把你們的情況向兩位領導彙報的。我相信,兩位領導一定會對你的遭遇感興趣的。”陳榮華的語氣頗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省上領導要來敘州視察?”安嶺有些驚訝。
“怎麼,有想法?”陳榮華聽出了安嶺的驚訝。
“沒有。”安嶺肯定地說。
毛筆,省委領導到敘州,自己可以有想法嗎?自己不過一科級幹部吧,而上面的副縣級、正縣級、副廳、正廳的領導不知凡幾,自己,哪有那個格?
而且,從武平帶來的資訊看,官場上的這點事兒,上面是不會對自己施以援手的,所有的都得按官場規矩辦。
譬如,他找陳榮華來幫他站臺,幫他抵抗來自楊友忠等人的壓力,這就屬於官場規矩。只要你有本事,請動省委書記幫你站臺都行。
“要不要我特別提示或引薦一下?”陳榮華又道。陳榮華這話,表明他並不知道安嶺的“通天”能力。
“不用。”安嶺同樣很肯定。
上級領導,能否為自己站臺,安嶺並不能強求。譬如,安嶺就不能給武平說,哥們,你給上面打個招呼,找個省領導來視察一下我的工作吧。
因為這不符合官場規矩,武平的力量、楊意的力量包括安嶺另一面的力量,都屬於“特能”,這種能力,是不能與官場攪在一起的。
這是上面一再強調的,安嶺也不會無原則去犯。
“那好吧,我給領導提一下。如果領導不感興趣,等領導走後,我就帶隊來給你站臺!”陳榮華這話,很直接。那就是,你安嶺做事,且不論對錯,我都支援。
“好吧,雖說大恩不言謝,但我還是謝謝陳大專員啦。”安嶺道。
站臺,是借且戲曲或江湖語言,取“有錢幫個錢場,沒錢幫個人場”之意。領導幹部下基層視察,大多數都是目的明確的,或對某事兒感興趣,或對某些人物感興趣。
對某事兒進行調研與考察,可以在檔案裡明說;而對某人物的支援與肯定,卻只能透過“現場感”來傳達,或者透過事後的宣傳報道等來實現。
“不用謝,請我喝五糧液即可。”陳榮華在安嶺面前,顯得十分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