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傷離別 (1 / 1)
這天,天氣格外寒冷,北風呼嘯,大地滴水成冰,漫天飛舞的大雪,飄了一天一夜也沒有停住的意思,院落裡、宮牆上、房頂上都已覆蓋了厚厚的白雪。王宮各個房間都加了火盆。駟思見兒子沒有趕媳婦走,更加生氣,把劉章叫到房間指著他的鼻子臭罵了一頓,逼他趕快趕呂月走,否則,上繳漢王劍。劉章不敢違抗母親之命,但又不甘心讓妻子無辜受到冤枉和委屈。他立即拉著大哥和三弟找秋雁對質,他要還妻子一個清白。劉襄和劉興居無奈,只好跟著劉章去了秋雁住的地方。剛出門,北風一吹,裹夾著雪花打在了人的臉上,寒冷刺骨。兄弟三人不得不裹緊了衣服。關押秋雁的房間位於王宮最後面的一個角落,四周高牆聳立,連個麻雀也難以飛進去。劉章他們進了小院,推門進去,直覺裡面冰涼透骨,寒氣逼人。秋雁蜷曲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劉章急忙上前一翻身,早凍成了冰棒了。
劉章大驚,立即對著劉興居大吼道:“你是怎麼看管的?怎麼將小娘活活凍死呢?”
“這種人死了活該。”劉興居不以為然道。
“你--”劉章此時真是無語了。秋雁怎麼說也是自己的長輩,再說她這一死就等於死無對證了,這樣一來,妻子的冤屈豈不無處可訴了嗎?劉章真是窩火,實在氣急了,對著隨行的管家、僕人就是一頓亂踹,罵他們失職。劉襄看到二弟發瘋的樣子,上前將他拉了出來。劉章忽然感覺對不起妻子,他沒有返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去了母親的房間,給母親跪下了,哀求母親不要趕妻子回孃家。駟思根本不理會兒子的求情,就是兩句話,要麼交出漢王劍,要麼趕妻子回孃家。劉章傷心之極,他沒有想到母親是這樣冷酷無情,他只好不住地磕頭,氣得駟思叫劉興居硬把他拉走了。劉章出了母親的房間,更感到無臉回家,便跪在雪地上,說:“娘,您不答應,我就凍死在這兒啦。”
雪還是不停地下著,大風因為院牆的影響,在院子裡裹雜著雪花、木屑、砂礫在劉章身邊打著漩渦,無論怎麼痛疼、無論怎麼寒冷,劉章始終咬著牙,一動也不動。任憑劉襄、劉興居他們勸說拉他起來,他也不聽,他一定要等著母親回心轉意,讓妻子留下來。
透過窗戶,駟思看到兒子跪在冰天雪地裡,也是不忍,劉襄、劉興居也過來勸母親不要再逼劉章了,可是駟鈞在一邊冷冷道:“章兒這個孩子可是倔強著呢,他這是在逼你向他屈服,你作為長輩現在可是不能鬆口,否則我們的大業一切就付之東流了。”
駟思雖然沒有點頭同意駟鈞的意見,但也沒有答應劉章的哀求。她心裡也是很難受,為了齊國的大業,她還是咬著牙挺住了,但眼眶裡的淚珠一直在打轉轉。
“夫人,夫人,不好了,侯爺跪在太后的門前呢。”小蓮急匆匆跑進屋裡對正等著丈夫回家的呂月說。
呂月忙問:“為什麼呀?還是因為漢王劍的事情嗎?”
“聽齊王的侍女說,是侯爺哀求太后不要趕夫人回孃家的事兒。”
“有這事?”呂月恍然感覺到了丈夫近來的憂鬱與煩惱了,她似乎什麼都明白了過來。她剛要去與丈夫一起跪著求婆婆,忽然覺著這樣更會惹惱了婆婆,不如自己回孃家吧,只有這樣婆婆才能放了丈夫,畢竟她們是母子。
呂月對小蓮說:“你馬上叫來一輛馬車,收拾行裝,快。”小蓮不解,忙問:“外面這麼大的雪,叫馬車幹什麼呀?”
“回孃家。”呂月沒好氣地說。
小蓮一聽嚇壞了,連連勸阻道:“夫人,現在外面下了那麼大的雪,我們怎麼走啊?再說了,即便是要走,也要去跟侯爺說一聲。”
呂月生氣道:“讓你做,你儘快去做了,多說些廢話有何用?”
“諾。”小蓮含淚走了。不一會兒,馬車來了,呂月指揮家奴、侍女將自己的物品搬到了馬車上,然後讓一個侍女去告訴丈夫回家吧,自己已經回孃家了,不用再求母親了。一切安排妥當後,她再次深情地看了一眼與之朝夕相處的家,想著還跪在雪地裡的丈夫,淚水不住地流了下來。
依然跪在雪地裡的劉章,突然聽到侍女過來說夫人已經回孃家後,不顧雙腿的麻木和痛疼,立即爬了起來朝家裡跑去,到了家一看,已是人去屋空,侍女流著淚告訴他夫人已經走了。劉章連馬都顧不得騎了,拼命地往城外跑去,口裡喊著:“月兒,月兒,你等等我啊……”
一個人跑步怎麼能趕上馬車呢。就在劉章無助的時候,小姜尚騎著一匹馬及時送來了一匹馬,劉章飛身上馬就朝城外趕去。
還好,呂月的馬車還沒有走多遠。劉章趕上了,他幾乎是滾著下馬的,不顧渾身的雪泥,跑到馬車門口,抓住門框喊著:“月兒,月兒,你聽我說,你不能走,要走我們一起走……”這時候,馬車停了下來,呂月開啟了車門,看到滿臉淚水的妻子,劉章急忙將她抱在懷裡了,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你回去吧,好多事還在等著你。”呂月終於說了一句,但聲音彷彿是含在嗓子裡的,微弱的、沙啞的。劉章急促地說:“月兒,你先別走,我再去求求母后,母后一定能答應的,實在不答應,我們一起走,好嗎?”月兒慘然一笑說:“章哥,你覺著可能嗎?唉,其實這些日子,我已經感覺到你的痛苦了,你是為了我,才忍受這樣的痛苦,我心裡很難受,我考慮過了,只有我走,母后才能放過你,你也不會這樣為難了。”
“你胡說些什麼呀,你走了,我更痛苦,難道你不明白嗎?”
“我怎麼能不明白呢?可是,我們也不能違背母后之命啊?”
“月兒,我們一起去求娘好嗎?娘是一個深明大義的人,她會同意你留下來的。”
呂月望了望無邊無際的白茫茫的雪野,搖了搖頭說:“章哥啊,現在的你我,已經不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夫妻了,而是代表著兩大家族的生死對頭,即便是娘答應了,其他人未必能同意。”劉章聽到這兒,也覺著確實是現實,但他實在不願意妻子一個人走啊。呂月給丈夫擦乾了眼淚道:“章哥,我的夫君,現在唯一能化解兩家恩怨的辦法,就是我離開劉家,也就是說我們夫妻必須天各一方,永不相見……”說到這裡,呂月已經泣不成聲了。
“月兒,現在劉呂兩家的矛盾,已經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了,逼你走不過是其中的一個手段而已……”劉章意識到在這場生死決鬥中,個人的恩怨已經微不足道了,他還能說什麼呢?
“章哥,妾身走了,你多保重。”呂月說著,漸漸地鬆開了握住丈夫的手,當兩個人的手離開的一剎那,都覺著自己的肝腸欲裂,痛不欲生。
“月兒--”看著馬車朝前走了,就彷彿帶走他的心一樣,直到馬車消失在遠處的雪霧中,劉章跪在地上朝著馬車遠去的方向不停地呼喊著:“月兒--”撕裂的呼喊刺穿了呼嘯、迷茫的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