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想賴賬?(1 / 1)
我前腳剛邁進門,就聽到呼呼呼的風聲,左眼眼角餘光看見一隻掃把從房間門內飛出來,十分精準地朝我撲過來。
我嚇一跳,趕緊閃出去。
掃把啪地打在門框上。
接著有個人罵罵咧咧走出來。
“短命鬼哦,誰讓你進我家的,我一個老太婆家,有啥好偷的!別惦記我這點東西,都是雅雅的!”
接著我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小腳老太太,佝僂著身子,從房裡衝出來。
她雖然蒼老佝僂,動作卻很麻利。
瘦筋筋的,滿臉是皺紋,嘴也癟著,怒衝衝地盯著我。
我一腦門黑線,誰敢跟這樣的小老太太對線?
趕緊道歉吧。
“對不起啊奶奶,我是方雅的……”
我話音未落,方雅在雨傘裡開始鬧騰。
“你是我男朋友李堯,快說!”
“我不是……”
這必須得否認啊!
哥們兒還單身呢,誰願意做鬼的男朋友?
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什麼不是?!你個臭小子,滾出去!”
老太太追出來,撿起掃把打我。
我趕緊逃到院門口,衝她喊:“奶奶,我是方雅生前的男朋友!”
老太太愣住,放下掃把:“雅雅?她來啦?”
看樣子她人老了,耳朵也聾了。
看著挺讓人心酸的。
“奶奶,我們進去說話吧。”
這一回她沒打我,轉身進了屋。
我也跟進去,她坐在八仙桌旁,我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方便隨時逃跑。
坐下之後,她又想起什麼。
“啊呀,家裡來客人了,得給倒茶。”
又起身,步履蹣跚地走進廚房。
我忙跟過去:“奶奶,不用了,我不渴。”
“要喝茶!來客不喝茶,顯得主人家沒禮貌!”
老太太絮絮叨叨,小腳蹣跚進去給我倒茶。
我不放心,跟了進去。
茶葉放在罐子裡,罐子放在菜廚最高一層,她得踮起腳才夠得到。
我怕她摔倒,或者把茶葉罐打翻,想去幫忙,她卻倔強地推開我。
“去去去,你是客人,我是主人。”
我哭笑不得,只好在一旁看著她慢慢泡茶。
懷裡的雨傘動了動,我聽到方雅在抽泣。
突然有點同情她們。
白髮人送黑髮人,不知道這倔強的老太太,當初是怎麼挺過來的。
剛才我還看見,牆上掛著兩張黑白照,一張是一個老頭,另一張就是方雅。
“我想出來。”
方雅說。
我低聲道:“出來可以,別亂跑。”
嗖!
我眼前一花,方雅迫不及待地鑽出來。
她飄到奶奶跟前站著,默默凝視她。
老太太泡茶的手,分明是哆嗦了一下,嘀咕道:“怎麼冷起來啦!”
“嗯,冬天了嘛,是冷的。”我說。
“好了,去喝茶吧。”
她泡好茶,我們回到客廳,方雅也跟回來。
一老一少相顧無言,我尷尬地喝著飄滿茶葉梗子的粗茶。
“你說,你是誰?”
“我是方雅的男朋友,生前的……”
我說。
老太太愣了一下,呵呵地笑了。
我也不知道她笑什麼,坐了半天才想起自己還帶了點伴手禮。
當然這也是在方雅的監督下買的,兩箱純牛奶,兩袋核桃粉,一些水果。
我把這些往老太太腳邊一放,她立刻說:“我一個老婆子吃不下這些,你拿走吧。”
“沒事,留著慢慢吃,一時半會也壞不了。”
而方雅,就在屋子裡轉悠。
她每到一處,就充滿眷戀。
說實在的,這屋子的風格和她極其不搭,但我能感受到她對這裡的愛。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爸爸媽媽在青州打工,後來還在城裡生下弟弟妹妹。一直以來我都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只有他們愛我。”
原來是個留守兒童,同情一下。
她和梅子一樣,都有著不完美的童年。
其實想一想,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只不過男孩神經大條一些,而我的格外大。
“我一年難得見一次父母,見面的時候,他們也總批評我,還責備爺爺奶奶太溺愛我,把我養的很壞。”
“我不喜歡他們,爺爺去世的時候,他們回來罵我不懂事。我就跟他們頂嘴,他們居然在辦完喪事第二天就氣呼呼地走了,還說不會供我讀書。”
“那段時間我真是鬱悶極了,青春期,十八歲,是奶奶陪著我,告訴我就算父母不給我讀書,她也早就給我攢好了讀書的錢。”
“你說,我是不是很不幸,但又很幸運?”
其實我想說,方雅你真的很不懂事。
既然奶奶對你這麼好,為什麼要自暴自棄?
她養你供你不容易,你為什麼不珍惜?
年紀輕輕就命喪黃泉,叫老人怎麼辦?
但這些話我都憋在肚子裡。
“後來奶奶也病了,你沒發現嗎?她有點痴呆,我就想早點賺錢,就去夜場賣酒,賣著賣著就認識很多朋友,呵呵……”
祖孫倆一人佔據了我一個耳朵,我也算被折磨了一下午。
無論如何,這一幕算是完美落幕。
臨走前,我跟老太太道別,她忽然指著我的傘說:“小夥子,這傘能遮陰嗎?”
我愣了一下:“能。”
“那就好,你們慢點走啊。”
我心裡一震,盯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早就渾濁發黃。
我以為她看出點什麼,可她卻嘿嘿一笑:“我要吃早茶去了……”
早茶?現在可是下午三點半,哎,真的痴呆了。
我搖頭嘆息,偷偷留下兩百元錢在桌上,便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我問方雅:“你打算怎麼付賬給我?”
方雅默不作聲。
嗯,賴賬的節奏!
擦!
在火車站站前廣場,經過一個通告欄的時候,她忽然喊我停下。
我就停下了:“幹嘛?”
“你看看。”
她說。
我就開始看通告欄。
上邊無非就是一些派出所貼的注意事項,還有遺失啟事等。
其中有一個認屍告示挺扎眼的,說是本地水塘裡,打撈起一具女屍,已經泡發了,尋找家屬。
“你讓我看啥?”我問方雅。
“就是這個。”她說。
“你認識?”
“不。”
“那你讓我看這個幹啥?”
“你記住她。”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