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回家(1 / 1)
咕咕!
鳥叫聲中,我停下腳步,疑惑地看看身前身後,無比確信,迷霧中的影子,的確離我越來越近。
有一股異樣的感覺朝我籠罩下來,彷彿重回十五歲那年的夏天。
其實我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就好像工地腳手架,在某一層掉了一根螺絲。
整體來看,腳手架還能使用,但隱藏的危險隨時都能爆發。
我的人生也是如此。
十五歲那年的夏天,我記憶寥寥,記憶的大門被迷霧遮掩著,怎麼都打不開。
而也是在那年的夏天,父母雙雙去世。
堂叔他們一會兒告訴我,他倆是生病去世的,一會兒又說是意外事故。
搞得我現在都很鬱悶,他倆到底是怎麼死的,如果有冤屈,我也好去伸冤報仇。
隨著時光的流逝,我從一個青春懵懂的學生變成遭受毒打的社會青年。
生活、工作的瑣碎填滿了我的所有時間,失去雙親的痛楚也漸漸遠去,追求真相神馬的,便只是想想而已了。
其實是怕,我也不知道在怕什麼。
我停下來,掏出煙盒彈出一根菸來叼著,一邊點火,一邊盯著不遠處的影子。
她移動速度很慢,但不斷在靠近。
“好吧,既然你過來,那老子就不過去了。”
我就等著,看她是誰,想要幹嘛。
“么兒,么兒……”
迷霧裡忽然傳來熟悉的呼喚聲,我心頭一震,手裡剛點的煙也夾不住,掉到地上,眼眶隨之溼潤。
么兒,這是我父母呼喚我的暱稱。
別人有乳名,我沒乳名,那是因為從小到大,父母都稱呼我么兒。
“么兒,起床了,上課要遲到了。”
“么兒,媽媽把你下個學期要換洗的衣服都洗好疊好,放在櫃子裡,你週末放學回家自己記得拿了換。”
“么兒,爸爸媽媽去打工了,你要好好讀書,好好吃飯……”
“……么兒,媽媽不行了,最放心不下你,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
一幕幕的回憶衝入腦海,彷彿小電影、幻燈片,唰唰地更迭。
我忽然意識到為什麼覺得這個婀娜的身影眼熟,那跟我媽媽太像了!!
“媽,爸,你們在哪,我想你們了~”
淚珠子噗噗掉下,咱可是純爺們兒。
狠狠擦掉眼淚,再抬起頭,我徹底懵逼了。
眼前哪有迷霧,哪有荒野山谷,有的,是我家鄉小山村!!
“臥槽,做夢呢?還是鬼打牆?”
“鬼打牆只會讓人迷路,不會製造幻境吧?”
我使勁掐腮幫子,很疼,不是夢。
這更讓我覺得恐怖。
可是眼前的豔陽天,青山綠水,錯落有致的村舍,一切都是那麼眼熟,心跳的感覺。
我回來了!
前方的小路上,出現一個牽著牛扛鋤頭的蒼老身影,不用問,這是我二爺爺,堂叔的父親。
他趕著牛,晃晃悠悠地走在鄉村山路上,遠遠跟我打招呼。
“堯娃子,放學啦?”
“嗯?!二爺爺……”
我懵逼地看著他。
“快回家吧,你爸媽回來了。”
他笑呵呵地說著。
記憶中,每個週末從鎮上回到村子,我幾乎都能見到二爺爺。
“我爸媽,回來了……”我傻呆呆地看著他從身邊走過去。
二爺爺,你倒是多跟我說句話啊!
他扛著鋤頭趕著牛,再沒回頭。
我抓抓腦殼,看著地上跳過去的青蛙,眨巴眨巴眼,想不通這是哪一年。
但村子一定是我的村子,周圍的一切環境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我閉著眼都能摸到自己家門。
回到家,天擦黑了,屋子裡還算整潔乾淨,好像剛有人打掃過,只是床鋪上只有涼蓆,現在睡涼蓆有點太造孽。
“爸,媽!”
路上二爺爺說爸媽回來了,我第一時間當然是尋找雙親,哪怕心裡清楚他們不可能真的回來陪伴我。
可屋內屋外找了一圈,鬼影子都沒見到一個。
我很睏倦,鋪好被褥,胡亂洗漱一番,就躺被窩裡睡覺。
家鄉哪都好,沒想到電話訊號不好。
爬被窩裡想要打一盤王者,手機訊號不滿格,時斷時續,被隊友一番親切問候之後,索性作罷。
明明很累,躺在被窩裡我卻瞪眼看著天花板,睡不著了。
“這到底是咋回事?小師父和老爺子呢?”
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進入夢鄉前一秒,我還在想,小紅姐姐會不會來找我?
轉念一想覺得可笑,咱可能就是在她編織的夢境裡。
沒想到,這一覺居然睡的格外香甜,清晨自然醒,而且是被飯香味叫醒的。
我睜開眼,木頭房梁的天花板,灰白的牆壁,家徒四壁,還是我自己的老房子。
我爬起來,心裡有些激動,難道是我爸媽真的回來了?
他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但倘若有機會再見一面,便是付出一切我也願意。
只穿了一隻拖鞋我就跑出房間,看見堂屋的飯桌上,果然是擺著一鍋稀飯,還冒著熱氣。
盤子裡幾個煮雞蛋,一碟榨菜絲,一盤炒青菜,還有一盤臘肉。
這都是家鄉美味,可是大清早吃這些也太奢侈了吧?
“爸,媽!”
我大喊著,找遍每個房間,沒人。
是誰呢?
我納悶地在桌邊坐下,正對著房門,可以看到門口的院子,一隻小花狗追著蘆花雞,從我家門口跑過。
一個女人嬉笑著走進來,看見我,滿臉春風:“堯娃兒,飯菜好吃不?你爸媽出去辦事,讓我給你做點吃的。”
原來是堂嬸兒。
我眼睛溼潤了,使勁點頭:“好吃。”
“好吃就行,你吃著,我打掃衛生。”
她是個很勤快的鄉下女人,跟堂叔恩愛一輩子,可惜沒個娃。
沒事,以後我贍養他倆。
堂嬸不讓我幫忙,我便吃早飯,她打掃房間。
等我吃過飯,想找她聊會兒天,她卻不見了。
“堂嬸!”
我喊著,滿屋子轉,最後找到灶間。
突然間,一股陰森恐怖的感覺將我籠罩,我的雙肩,似乎被什麼東西緊緊抓住,還有誰在我脖子上吹了口氣。
我哆嗦了一下,緩緩回頭,過程中十分糾結。
我害怕看到什麼,又期待看到什麼。
擦,哥們兒啥時候變得這麼墨跡了?
不就是害怕變得很恐怖的父母忽然出現嗎?!
糾結啥!
我深吸口氣,驟然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