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團聚(1 / 1)
我懵逼地看著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給折騰到這裡已經不知日月,每天從一個驚嚇到另一個驚嚇,都嚇麻了。
我就想見見爹媽,今天總算如願。
不過,得先驗證一下。
我爬起來,伸手摸摸他倆,手並沒有從他們的身體裡穿過去。
嗯,還算滿意。
至少在這一刻,在這個世界裡,他們對我來說是真實的。
“么兒,是爸爸媽媽呀。”媽媽溫柔地笑著,陽光下她的臉看起來那麼漂亮。
在所有兒子心目中,母親都是天下第一美女。
“爸,媽……”
我嘴唇蠕動,聲音卻像是被芝麻醬堵在嗓子眼裡,聲帶無法完全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音。
他們慈祥地衝我笑,尤其是我老爸,從沒這麼和藹可親過。
雖然他不怎麼打我,但也絕對算個嚴父。我犯了錯,還是要遭罵的。
“你們回來啦!”
我擦掉眼角的淚水,舒暢地嘆口氣。
“是啊,不放心,回來看看你。”
媽媽回答,爸爸則只是點頭微笑,不知何時他指間多了一根香菸,沒過濾嘴,最便宜的紅梅。
他的手指燻的黃黃的,粗壯的手臂力氣驚人,我小時候親眼看見他把一塊巨大的花崗石板獨自搬到灶臺上安裝。
當然,那是別人家的房子。
“走吧,我做好飯了,起來一起吃頓飯。”我爸說。
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村人,話不多,卻實在。
媽媽也點頭:“咱們一家子,可是好久沒一起吃頓飯了。”
我懵逼地爬起來,忍不住想起昨天那個小姐姐給我做的一餐飯,以及掉在盤子裡的眼球。
但無論如何,這一餐飯是我無比期待的,甚至願意付出一切去換取。
她們倆把我像小時候一樣照顧,媽媽甚至蹲下來給我穿鞋子。
穿好鞋子,他們左手右手牽著我,一家三口走出去。
光線柔和自然,飯桌上擺滿了家常菜,都是媽媽拿手的,也都是我喜愛的。
最初的悸動之後,我反而無比冷靜,彷彿這一切都是正常的、普通的,彷彿我們已經這樣過了許多年。
吃飯的時候,爸爸抽菸、喝啤酒,瞅著我笑,媽媽給我夾菜,嘮叨我。
一切都那麼自然。
吃過飯,他倆站起來,又像剛才站在我床邊一樣,肩並肩地看著我微笑。
“兒子,既然你已經想起來了,那媽媽心願也就了結了。”
媽媽溫柔地笑著。
我愣住:“媽,你說啥意思?”
“我們惦記你,擔心你不會好好照顧自己,不好好過自己的人生。”爸爸說,“你老是被愧疚壓著,是沒辦法真正獲得幸福的。”
我更震驚了。
原來他們竟然一直希望我幸福,哪怕咱們已經陰陽兩隔。
原來我還是被愛著,只是不能像尋常人家一樣每天見面。
我淚如泉湧。
媽媽伸手擷去我的眼淚。
“乖乖不哭,沒事的,爸爸媽媽都很好,別傷心了。我們當年出車禍,也是因為司機違章,跟你沒關係……”
原來他們什麼都知道。
我哭的更兇,抱住媽媽汪汪大哭,就像小時候,終於等到他們回家過年一樣。
洶湧的淚水沖刷著我的胸腔,把悲傷帶走,把積壓的抑鬱也一點點沖掉。
她倆使勁摸我頭髮,邊摸邊哄:“好了么兒,莫哭了,人總是會死的,爸爸媽媽會,你也會,將來咱們一家子,還會再團聚的。”
我猛然抬起頭:“是嗎?真的嗎?”
“嗯,媽媽不會騙你,么兒你好好的過完自己的人生,等你老到掉牙了,媽媽也一直等你!”
我的母親,她從未如此堅定過。
她一直都是個外柔內剛的農婦。
在外面,媽媽像個漢子一樣工作,跟著爸爸爬高爬低,每天搞得灰頭土臉。
在家裡,她永遠都是那麼溫柔善良,對我疼愛有加。
我和父母血肉相連,哪怕此刻都是幻象,我也能感受到三個人之間的血緣。
我的五官像媽媽,身材、性格都像爸爸。
三人站在一起,不需要多說,人家一眼就能看得出是一家子。
媽媽幫我擦掉眼淚,拉著我的手端詳我。
“么兒,你長大了喲,是個男子漢了。”
“嗯,我都21,馬上22歲了。”
我點頭。
她欣慰地笑,和爸爸交換眼神。
樸實的父母從不言愛,但我能從他們彼此的一個眼神、細微的動作看得出,他們相愛,而且互相扶助。
“好嘞,媽媽就想看著我么兒長大成人,將來再給我娶個大胖兒媳婦,生個大胖孫子。”
我眼淚再次湧出。
親孃誒,真不知道您兒子是天煞孤星命嘛……
這話我可不敢跟她說,難得相聚,不願意晦氣。
她又誇了我一頓,我懷疑在她眼裡我就是完美無瑕的大帥哥。
誇完,她拉著我的手:“兒子,往後要照顧好自己,還有,去那棵樹那裡,你需要的東西就在那裡。”
“媽,你說啥?”我懵逼。
突然意識到,是不是該和她交流一下,問問看她到底是真還是假。
如果是假的,為什麼這麼逼真。
如果是真的,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你要找的東西,兒子。”她笑吟吟的,眼睛裡有兩顆小星星在閃,“兒子,我們要走了,你要幫幫自己,多幫幫自己。”
“那個邦、幫,還有床底下……都是這個意思嘛?”我問。
“是啊,么兒,爸爸媽媽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幫不到你,幫不到你讀大學,幫不到你成家立業帶孫兒,你就替我們多出力,好好幫幫自己吧。”
她說的我又哭了,稀里嘩啦的。
冰涼的手輕輕拍著我肩膀,又有一隻冰涼大手搭在我頭頂,是爸爸。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倆。
“爸、媽,你們別走了行麼?”
我琢磨著,咱能跟浩浩、小布、翠花生活在一起,和父母在一起也可以吧?
可他倆卻是微笑搖頭。
“么兒,你和旁人不一樣,記住啦,要挺直腰桿……”
我很想知道,老媽最後這句話是啥意思,可是他們逐漸地變虛,從實體狀態變得透明。
好像一陣煙,風吹過,就消失了。
在消失的最後一瞬,他們一起抬起手臂,指著某個方向。
我大哭一場,又失去父母了。
怎麼辦?
哭完了,我開始琢磨老媽最後的話,那棵樹,是那棵樹嗎?
我想起山下的那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