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人間清醒(1 / 1)
爸媽來了,又走了。
他們來的時候,給我帶來滿屋子陽光,溫馨幸福。
他們走後,瞬間陰霾密佈,從門口看出去,陰雲層層疊疊,好像青魚身上覆蓋的魚鱗。
整個空間壓抑無比,氣壓提升了數倍,肺都快給我擠炸的感覺。
缺氧導致我腦袋昏昏的,但腦海中卻有一個清晰的畫面。
爸媽離開之前,齊刷刷指著某個方向,到底是啥意思?
我決定去看看。
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下,很快村道就佈滿泥濘,到處是水坑。遠處的大山灰濛濛的,好像一尊巨獸伺機捕獵。
我始終朝那個方向走,不管是農田、溪流還是深溝。
下溝的時候不小心跌倒,膝蓋褲子磨破出了很多血,傷口裡鑽了很多沙土,雨水澆上去鑽心的疼,咱也顧不上那些。
一直走,我也不知道目的地究竟在哪,走著走著,前面出現河道,河邊一棵樹孤零零地隨著風雨飄搖。
我愣了一下,就是那棵樹,當年出事的地方。
爸媽說的,難道是這棵樹,而不是前村山腳下的那棵怪異大樹?
我衝過去,還沒靠近,突然風雨中飄來一股惡臭。
就像有幾隻死耗子在我周圍遊蕩,爛肉的臭味。
我附身嘔吐,吐完看向那棵樹,臭味就是從樹下散發出來。
此刻再看,樹好像是被黑煙籠罩著,那絕對是邪惡的黑煙。
黑煙從樹下的泥土裡鑽出來,宛若張揚的海帶。
我看看四周,找到一塊石片,深吸口氣,屏住氣息虎虎衝過去。
來到樹下二話不說,開挖。
那些泥土和周圍的不同,顏色很深。
但咱家鄉這地方,可不是肥沃的黑土地,土壤比較貧瘠,大部分都是山地,何曾見過這樣的顏色?
泥土色深而且鬆軟,好像剛被誰動過,我挖了兩下就見端倪。
一個暗紅的布包映入眼簾。
它已經被某種液體浸透,一塊塊汙漬好像癩子頭上的斑禿。
惡臭從布包裡散發出來。
我憋不住了,又吐一遭,吐完挖出這個布包。
其實手碰到它的時候,我就已經隱隱有數。
布包裡,有一個軟軟的東西。
我忐忑不安地開啟來,裡面赫然是一隻死貓,已經爛了一多半,蛆蟲蠕動,密密麻麻,看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趕緊扔掉,倒退十多步,差點一腳踩空掉進河裡。
這棵樹,就在河岸邊,近年來河道變寬,它幾乎快長到水裡去了。
澇似的它看起來病怏怏,快死掉的樣子。
當然,這都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我盯著布包,一陣風吹過,有一張黃紙飛出,黃紙上的字跡都已被泡散,但隱隱可看出是符。
黑色的符!
我嚇一跳。
老師父宋天賜告訴過我,這種符很邪惡,是用來害人的。
為道者,輕易不會弄這種符,而會弄這種符的,多半已經入魔道。
魔道是啥,跟小說、電影裡的是不是一樣,這個咱不懂,咱就看著噁心。
我盯著布包看,絲毫沒注意到,一股股黑煙正不斷地從那個坑裡冒出來。
很快我周圍就被黑煙瀰漫了。
我隱隱看見有個身影從黑煙裡走向我,可是煙太濃,燻得我眼淚嘩嘩冒,怎麼都看不清。
突然之間,我胸悶無比,心臟好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拉扯著,一直拉到喉嚨處堵著,然後我就沒知覺了。
“李堯,醒醒!嘿,死傢伙!”
啪!
伴隨著呼喚,我腦門上捱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感下,我睜開眼,看到趙綾那張因為生氣而嫣紅的漂亮臉蛋。
“臥槽,你怎麼也來了?”
我下意識地嘟噥著。
“你這叫什麼話?我們是一起來的好吧?!”
趙綾雙手叉腰,站在我跟前。
而我卻是躺在柔軟的草地上,獨特的視角,讓我能看到些不該看的東西。
我實在不忍心挪開視線,就多看了一眼。
趙綾察覺到,便更憤怒,捏緊拳頭要捶我。
“好啦好啦!怎麼跟小孩子似的,別鬧了。”趙利三的聲音從我頭頂處傳來,我努力昂起頭看去,他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抽菸。
再看看四周,我猛然意識到,這是回到現實世界了?
說實在的,我還真搞不懂,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渾身都痛,好像被一噸石頭壓了幾百年一樣。
我掙扎著爬起來,想要問清楚。
啪!
趙綾把一瓶水塞進我懷裡:“喝點吧,口臭的要死!”
我一腦門黑線:“嘿嘿……”
漱了漱口,我把一瓶水都幹光,這才徹底復活。
“剛才……”我迷惑地看著趙綾和趙利三。
老爺子很淡定地抽菸,微微笑著:“你小子……”
趙綾臉上表情可精彩了,冷嘲熱諷。
“看不出啊,你小子還有演戲的天賦。”
“演戲?什麼意思?”我懵逼地看著她。
她便把剛才的事說了一番。
我直接目瞪狗呆,照這樣說,咱的演技還真不是蓋的,一些在演藝事業奮鬥一輩子的老戲骨,怕都比不過我。
據她說,我剛才一直在唱獨角戲,只不過這出獨角戲有許多角色,演員就我一個而已。
一會兒掐自己脖子捶自己臉,一會兒扭扭捏捏像個小媳婦兒,一會兒還缺腿走路。
“我剛才數了一下,你一共躺下五回,刷牙四回,啃樹皮兩回,有一次還用樹葉子盛了一堆石子兒要吃。”
趙綾掰著手指頭跟我算算術。
我愣住:“你、你說的是啥?”
“不過你放心,吃石子兒那回爺爺讓我給你換了,換成爆米花。”
我記起來,出門的時候,趙綾的確是帶了一桶爆米花,說是解悶兒。
當時我還暗自嘲笑呢,咱又不是去電影院,你帶爆米花幹啥?
老爺子吧嗒吧嗒抽菸,抽完了,菸蒂在鞋底使勁摁了摁,扔到一旁,站起來拍拍屁股。
“走吧,趕路。”
我瞅著這是不打算跟我解釋的節奏,便衝過去攔住他:“別啊老伯,到底咋啦?”
“剛才你中邪了。”他很淡定地說。
那口氣就跟說今天吃的是抄手,明天吃餃子,後天吃麵條一樣尋常。
“我了個去,中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