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化身之外（1 / 1）
“那行，咱倆天兒也聊完了，你該幹嘛幹嘛吧，自己自覺呢，舒服點，不自覺呢，我雷你哦。”
我揚了揚巴掌。
小孩也的確怕我，她說可以走，但是有個要求。
我問她啥要求，她說，她的頭骨還在地下室的某個地方，希望自己死後能有全屍。
這麼一說我就懂了：“成，等我給你找到你就得走，不走我就雷你。”
“知道啦！”小鬼兒衝我做個鬼臉。
別說，還挺嚇人的，舌頭一耷拉，差點杵地上。
“行了行了，趕緊走吧，煩銀。”
我不耐煩地擺手。
小女孩噗，消失了。
電梯門又一次開啟，我探頭探腦地走了出去，一下和人撞個滿懷。
我知道這人是誰，保安張平。
張平扶了我一把，其實我已經知道他會出現，而且也站穩腳跟。
他基本上扶了個空。
張平手停滯了一下，臉色有些詫異。
“怎麼了？”我問。
他瞠目結舌：“應該我問你才對楚陽，你怎麼了？”
“啊，哦……”我想起自己應該比較害怕才對，便把剛才在電梯裡的小女孩告訴他。
張平更吃驚了：“你是說，你見到一個小女孩，而不是一雙腳？”
我真是傻了，當時就說是小女孩，忘記真正的楚陽，只看到膝蓋以下。
“啊，是、是吧。”我支支吾吾，遮掩過去。
張平倒也沒多想，他淡淡一笑，安慰我：“沒事的，別害怕，公司裡啊……”
吧啦吧啦，就是說這大廈出過多少靈異事件，其中就有那個董事長的事。
我倆就坐在樓梯間，我聽他講。
老實說，我覺得這個張平人還不錯，滿敦厚老實的小夥子。
他也是真心在安撫我，這更讓我覺得可憐。
等他說完自己的遭遇，我就看著他。
張平注意到我在盯著他，便笑著問：“咋啦，我臉上開花了？”
“這倒不是，就想知道，你沒察覺自己的生活有什麼變化嗎？”我問。
張平愣了愣，搖頭說：“沒有，怎麼了？”
“比如，你一直在重複巡邏，在同一天迴圈，沒注意嗎？”我提醒他。
張平更傻眼了：“你開什麼玩笑，太陽東昇西落，時間一直在流失，我怎麼可能會在同一天迴圈呢？”
“那我問你，今天早上你吃的什麼？”
“素粉。”他回答。
“中午呢？”
張平不假思索地說：“揚州蛋炒飯。”
“晚上？”
“牛肉蓋澆飯。”
我又問：“昨天三餐你分別吃的什麼？前天呢？”
張平愣住，陷入沉思。
過了很久，他低下頭，再抬起頭時，已經是淚流滿面。
“為什麼會這樣啊？”
他幽怨地問我。
此時他的面容已經發生變化，身上充滿惡臭味。
後腦勺整個是凹陷的，頭髮混雜著紅白相間的液體，還有一些雜草、塵土等，黏糊糊地混合在一起。
他的左手也是斷掉的，胳膊肘處皮開肉綻，只剩關節連著，十分恐怖。
腿也是斷掉，大腿骨刺入腹腔，直接從肚臍眼處穿出。
我想張平死的時候，猝不及防而且很痛苦吧。
心頭更是同情，他也沒做惡，我就好好超度他吧。
“你死了。”我告訴他，“還有什麼遺願嘛？”
“我……我好像沒有。活著的時候，我就是上班下班，吃飯睡覺。我沒啥愛好，就是看看電視劇、小說，也沒有親人，父母早就去世了，婚事也沒著落。沒人給我介紹物件，我也沒想過要娶老婆，好像這樣過也沒什麼。”
張平經歷了最初的震驚與悲痛，竟然很快就接受了這一切。
他給我的感覺就是，活著、死亡都無所謂。
就好比現在，若不是我點破他，他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週而復始地過每一天，他活著就是這樣，死了也是這樣。
這麼一想，我突然有點難過。
一個陷入孤獨而不自覺的男人。
其實我曾經也是這樣，只是現在身邊有了好些朋友。
劉文龍、沈旎、趙綾、劉然、楊曉玲、花椰菜……
我心頭，湧出對他們無限的愛。
此刻我格外想要抽根菸，可惜口袋裡沒有。
“呵呵，哈哈！”張平艱難地移動下來，不小心胳膊掉了。
我尷尬地撿起來遞給他。
他的手臂冰冷，有一種腐肉的黏膩觸感。
“謝謝，楚陽，你真是個好人。因為你是好人，所以我得告訴你一件事，千萬、千萬別去負一樓的101室。”
他十分認真地把關節嵌合妥當，然後盯著我說。
我愣了愣：“為什麼？”
他湊過來：“因為那裡有十分可怕的東西！會吃人！”
說完又開始笑，失魂落魄地笑。
我等他笑完，就問他走不走。
他嘆口氣：“反正活著死了都沒人惦記，走吧，到哪不一樣呢？”
我點頭：“好，你放心，人的運道會變得，來世肯定更美好，因為你這輩子是個善良的人。”
張平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謝謝。”
我得謝謝他才對，畢竟他說的101室，很可能就是凶地的具體地址。
這一趟，老子沒白來，也沒白挨一棍子。
我努力回憶著從天賜老師父和劉文龍那裡學來的一些術，有些狼狽地送走張平。
他慢慢走進一道祥和的光裡，我也鬆口氣。
“該去101看看了。”
我直接走向電梯，下到負一樓。
沒想到這條走廊那麼深。
天黑漆漆的，走廊裡燈一閃一閃。
滋啦啦！
步話機裡又傳來噪音，有人在喊：“楚陽，你小子到底有沒有去11樓修理啊！”
“去了去了，已經修好了。”我敷衍著。
“哦，是嗎？那為什麼你還在我跟前站著？”
一個聲音驀然從我背後傳來，涼颼颼的十分刺耳。
我嚇一跳，轉身看去，發現居然是一個五十來歲，穿唐裝的男子，鼻頭一顆肉痣十分惹眼。
雖說我沒見過此人，卻也知道他是誰——姜師傅。
“你……你怎麼在這？”我吃一驚。
馬上又想通了，這特麼就是個幻境，有啥好驚訝的。
我在這裡就算是見到玉皇大帝，或者閻王爺，都沒啥好驚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