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曲二胡（1 / 1）
何足道豎起了耳朵，靜靜聽著，我兩耳朵都快敞了口子了，除了一片的車水馬龍，啥也聽不進去，正當我要問一句聽啥呢，後面滴滴一陣的車鈴聲就炸響了耳朵，“前面那車，還走不走了啊！”
“快走呀，別堵著道兒，條子來了罰死你！”
“臥槽，你好了沒，別衝洋相了，這地界可不能停車！”徐志謀猛喊了聲，何足道一擺手，“你們先走著..找地兒停車，我聽到點稀罕東西，得去湊個熱鬧！”
他一湊熱鬧，我自然也跟了下去，林凱更是湊熱鬧的好手，屁顛屁顛的下去，餘下徐志謀開車載著大塊頭兒，忿忿而去！
一下車，何足道目光就望向了東北方，我跟了望去，天橋底下零散的一簇人，天橋底下說書賣藝的，這是人嘴邊兒念道過的，也就現在城管大叔威風了，這種場面才少見了許多，隔著不遠，細聽這那一腔曲調，少見的是..居然是二胡聲，什麼曲兒我聽不出，但就我個門外漢聽這調子，也感嘆一句，這曲兒拉的還真不錯！
我伸脖子正望著，何足道已經朝那邊走了，我和林凱跟了上去，走進了一瞅，才算目睹了那拉二胡曲兒的真人！
那得是個花甲老頭兒了，坐在個馬紮兒上，粗布衣，黑褲子，髒兮兮的沾了地上一層灰土，也就差沒露倆補丁了，拖拉著一雙懶漢鞋，毫無風度可言，可就他手底下那一把二胡，卻是惹得亮眼！
一杆的琴筒烏紅髮紫，我看不出是什麼木，卻也看不出那木料深沉久遠，不像一般，而那琴絃琴弓，也泛著一層古舊，古樸大氣，雖是古舊，但卻絲毫不顯髒亂，光潔的泛了光亮，一看就經常擦拭的，看模樣不像是現物，該是有些年頭了！
那老頭兒撥著琴絃，拉著琴弓，眯眼拉著一首二胡曲，我聽不出什麼眉目來，但卻也一時聽得入神，曾聽人言，二胡最為感傷生，拉起來也最是傷人的，以前不覺，或許也不曾聽過幾次，但此時一聽，卻當真嘆一句，這一曲二胡曲下..卻當真帶了那麼幾分感人之傷！
也不吝人人傳言，阿炳一首《二泉映月》，感人至深！
稍許一刻，一曲二胡似乎拉盡，也或許他累了稍作休息，只是一聲曲罷，人們或多或少，都給他身前一口破磁兒的瓷盆兒裡扔幾個錢，有零有整，曲..不管好壞，但一把年紀，這沿街賣藝，總比那有手有腳跪地乞討的要飯乞丐來的光彩！
不過事有人贊，也少不了事有人諷，幾把零散票子塞滿了那破爛瓷盆兒，就連何足道也連帶我倆的，給放了百十塊錢，可沿途不知聽了多久的一平頭男子，略有不屑，也可能在乎一點零錢，嘴裡叨咕了句，“就拉個破杆子二胡，也好意思要錢！”
小聲哼的一嗓子，那人扭身要走，卻不想，被這好湊熱鬧.。從不怕事兒大的林凱給一把拉住了，“小子，說什麼呢，還沒個放屁聲兒大！”
“哎，你誰呀，你拉我幹嘛？”那平頭小子抬手就要反抗，可他面對的是誰呀，是發了火的虎狼，不發火的流氓..林凱，手底下一捏，那小子就疼的嗷嗷叫了，林凱樂的笑道，“人家老大爺一把年紀賣點手藝，你豎著耳朵聽半天，不碰個錢場兒也就算了，張嘴還噴糞，這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你誰呀，你算老幾呀，你知道我誰嗎，老子歌劇院一場大合奏都沒花幾個錢，就一破二胡，還要老子掏錢..哎哎，臥槽，你他媽鬆手！”那男子疼的又嚷又罵，一群湊熱鬧的也開始你一言我一眼，有的說林凱不該打人那，也有人說那小子...看著人模狗樣的，就差那幾個錢兒？
林凱更不客氣，上去一腳踹他屁股上，“我讓你孃的崇洋媚外，你還有理了？”
“小子，給我恭恭敬敬的道個歉，再放幾個錢兒，不然..你這雙爪子就別要了！”
一見這場面，那拉二胡老頭兒也趕緊勸，勸林凱鬆手，沒想正勸著，天橋底下人前一嗓子，“快走，城管來了，城管來了！”
幾個小商小販兒推車趕緊跑路，也就這一番吵鬧堵著，幾下耽擱，就把這老頭兒給耽擱在這了，眼瞅著幾個氣勢洶洶的城管大叔竄了來，三兩下人群散了一票，那老頭兒把一把抓了個正著，帶頭兒一挺肚子的大臉頭目喊了聲，“幹啥呢，不知道不讓在天橋底下幹這個嗎，你..你，把東西給他扣了，罰款兩百！”
“哎哎..等等！”老頭兒趕緊後退，眼看後腳跟兒靠到了天橋墩子，兩手拼命地護著他那一杆子二胡，“罰錢..碗兒裡那錢，你們可以都拿走，但這傢伙你們不能動！”
“幹啥幹啥，明搶是吧，這世道兒..還有比我更不講理的！”林凱扯了一嗓子，那大肚子城管當下一瞪眼珠子，“還有你..聚眾鬥毆，還敢給我扎刺，想蹲局子了是吧！”
那大肚子城管瞪著眼，瞅林凱還扯著那呲牙咧嘴的小子，張嘴嚷了句，“還不放手..”
何足道趕緊使眼色，湊過去陪著笑臉，硬拉著林凱鬆開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出門在外，都不想惹了麻煩！
林凱一臉陰沉，但何足道的心思他何嘗不懂，咬著牙，終究是鬆開了手！
林凱一鬆手，那平頭男子呲牙咧嘴的瞪了瞪眼，城管轟他走，他臨走前還指著林凱，不忘放句狠話，小子，你等著，有種別走！
這等威脅放在林凱眼裡，那就是個屁..說白了，他巴不得那小子再回來，讓他好好出一口惡氣！
那小子一走，城管又開始喊那老頭兒，讓他留東西，交罰款，老頭兒低頭哀求著，我們一邊瞅著，雖看的眼氣，但強忍著也沒幹涉，好說歹說，老頭兒保住了二胡，幾個城管正要那他碗裡的錢交了罰款，林凱終於忍不住喊出一嗓子，“把錢給我留下！”
這一嗓子，那大肚子城管也瞪眼了，朝林凱喊了句，“臥槽..我要是不留呢？”
砰..一拳頭，林凱把天橋底下一石磚打了個四裂，幾個城管當下嚇得一竄三步往後退，林凱抬頭，撇過一眼珠子，唸了句，“你試試！”
林凱的脾氣，何足道最是知道，一瞅這場面，他趕緊是打圓場，一邊勸著那打賭城管，說老人一把年紀，不容易，網開一面啥的，一邊是死拉著林凱，這不得不拉著呀，就他這脾氣..一句話不對了，沒準真光天化日底下，一拳把那城管打個肚穿，芝麻劉豆大點的事兒，這就不值當了！
那老頭兒也使勁兒勸，使勁兒道歉，畢竟也是為他的事兒，他也不想鬧大了..那一拳頭真把這幾個城管嚇住了，何足道一給臺階眼兒，幾個趕緊是順坡下驢，一個個麻溜的腳下生風，灰溜溜的逃竄了去！
何足道搖頭無奈，扭頭瞪了林凱一眼，還沒說啥，那老頭兒便趕緊是低頭道謝，林凱自是擺手搖頭，何足道也不好再說什麼，便是問向了那老頭兒，“老先生，一把年紀了..討口飯吃不容易，保重身體！”
“嘿嘿，各位都誤會了！”那老頭兒笑的搖頭，“我呀，今年七十有六，年紀是不小了，可有吃有穿，有兒有女，其實也不在乎這點錢兒！”
“哦..”何足道卻是一驚，“那您這是..”
“哎，這麼多年了，沒別的喜好，就這麼點手下工夫，想當年剛跑這討活路的時候，就靠這餬口飯吃幾十年了，地方變了，人也變了，可我這心還是止不住癢癢，就跑到這獻醜了！”老頭兒謙虛笑著，卻也是滿臉自傲！
“先生高手，當真讓我們這些後生晚輩們長見識了！”何足道拱手誇道，但又囑咐了句，“這地界人來往繁雜，天也不早了，天黑不好走了，您老別耽擱了，趕緊回吧！”
“哎哎，回了，回了！”老頭兒笑著收拾家當，我們也準備就此離去，不過他收拾之餘，好似無意，也好像感慨般說了句，“哎，拉上這一會..恐怕也是沒下回嘍，不知道這地頭上，以後還有沒有人記得這門手藝..”
一句話，何足道戛然止步，扭頭望向了那老頭兒，“老先生..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