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油盡燈枯（1 / 1）
“小佳，小佳！”
鄒飛見到那道人影后，低聲喃喃叫了兩聲，似乎就想走過去。
我連忙拉住他說：“人鬼殊途。”
這時候地上的油燈彷彿亮了一些，看得清孔佳魂魄的面貌，她的樣子跟我在烏基虎房中看到的一模一樣，身上血跡斑斑，臉色青白，雙眼圓瞪，呆呆注視著前方。
“小佳！”鄒飛面色痛苦，眼中含淚，想伸手去碰，卻又不敢。
我們一屋子人都看著這個面色悽慘的陰魂，見她雙眼漸漸開始有了焦點，目光中的陰狠之色也逐漸顯露出來，她惡狠狠的看著我我們所有人，等看到鄒飛的時候忽然間就面色大變，怔怔瞧著他。
“小佳……你怎麼了，還認得我嗎？”鄒飛聲音都有些顫抖，我知道那並不是害怕，而是過於激動的表現。
孔佳充滿兇戾的臉色逐漸緩和下來，最後過了好半天，才低聲說了句：“小飛，是你，小飛，我好想你……”
“是我，是我！”鄒飛一下子就哭出了聲，連話都說不出來。
但是孔佳的陰魂似乎並沒有太大情緒激動的表現，這時旁邊的保洞哈點頭說：“人死後隨著時間推移，意識會逐漸模糊，忘掉之前的事情。按理說她的魂魄被烏基虎折磨過後，早該六親不認。但現在唯獨認得他的男朋友，說明她對自己的男朋友用情至深，這是她最不願忘卻的人。”
鄒飛伸手在孔佳的陰魂身上摸了摸，但只能碰觸到一團空氣，畢竟是陰陽兩隔。此時兩人相見，居然都只是互相望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後來我才明白，在這種即將離別的時候，說什麼話都是多餘。
一人一鬼凝視許久許久，我按了按鄒飛肩膀說：“時間不早了。”
鄒飛渾身一顫，用乞求的眼神望著我，我心裡面也挺難過，微微搖頭說：“她魂魄虛弱，要是不抓緊時間，天一亮，就魂飛魄散。”
鄒飛像個驚慌失措的孩子，抓緊我的衣服說：“再給我幾分鐘，再給我幾分鐘。”
我嘆口氣，只能點頭。
儘管孔佳身上或許會有一些陋習，但她總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否則不會讓一個男人用情如此之深。
鄒飛淚流滿面，哭得泣不成聲，聲音中飽含絕望，那是對自己摯愛之人即將遠去的無力吶喊。
孔佳失神的眼神中似乎也想起了什麼，她眼光柔和而哀傷，緩緩伸手想要去碰鄒飛，但終究是什麼也抓不到。
“好好活著！”
孔佳口中傳來低聲沙啞的聲音，隨即她目光迷離，臉上瞬間浮現出兇戾的面孔，緊接著又恢復正常。
“小飛……”
孔佳臉色不斷在兇狠猙獰和平靜柔和之間變幻，我知道現在要抓緊時間了，讓鄒飛閉上眼睛，我開始施展法訣。
“翁-嘎-北-洛-噶-木-梭-哈！”
當我最後一個音節讀完的時候，雙指點出，面前的血跡符陣瞬間亮起紅色微光，孔佳的陰魂徹底失去了正常意識，變得兇戾無比。
“啊——”
淒厲的慘嚎聲在符陣內響起，但符陣上亮起的紅光彷彿把她的聲音都吸收了，只能隱約聽到一些聲音，不過其中不甘和憤怒的情緒我們都能清清楚楚感受得到。
做完這些，我覺得精神瞬間萎靡起來，有點想睡覺的衝動。我知道是精神透支過度了，現在以我的水平還不能堅持這麼久的時間。
孔佳的陰魂在符陣中不斷掙扎，最後目視前方，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我，往我身上撲過來。但符陣上的紅光把她擋了下來，我覺得身子一晃，剎那間眩暈無比，險些暈倒在地上。
我心中暗叫不妙，現在必須以符陣的力量將孔佳陰魂的兇性完全煉化掉，但是照目前這個狀況來看，幾乎沒有可能完成。
這就像是用一張點燃的報紙去燒一壺水，我的力量簡直是杯水車薪。
不過事已至此，騎虎難下，我要是收了法訣，不僅前功盡棄不說，整個石屋裡的人恐怕沒有一個人能對付這個已經變成厲鬼的孔佳。
隨著符陣中的陰魂不斷衝擊，沒過多久我就感覺自己身體已經吃不消，現在問我極度睏倦，有幾次都差點暈了過去。
但是我真的撐不住了，好像閉上眼睛睡一覺，到最後我感覺連自己意志彷彿都有點模糊。
“嘿！”
驀然間身邊傳來一聲大喝，我猛然回過神來，發現發出大喝聲的是保洞哈，他走上前來，雙手放在我太陽穴附近說：“我來幫你。”
我本來模糊不清的大腦，彷彿剎那間灌注了一股清流，整個人都精神起來，連忙施展法訣，在陰魂即將衝破的時候進行加持，符陣紅光再次閃動起來，將陰魂死死困住。儘管陰魂如何掙扎怒吼，始終掙脫不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陰魂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這時候我身後傳來噗通一聲響，回頭一看，保洞哈直挺挺倒在地上，居然暈了過去，看來他也早已經到了燈枯油竭的地步。
符陣上的紅光瞬間就暗了下來，本來已經虛弱下去的陰魂再次發起衝擊，我晃盪兩下，感覺撐不住了。
鄒飛焦急的看著我說：“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我只覺得眼皮沉重，用盡所有力氣說：“走，你們走，胖子你踹開門逃。”
話沒說完我就覺得眼前一黑，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跌坐在地上，抬眼一看，那個符陣紅光瞬間消失，兇猛的陰魂直接了出來，直直往我頭頂撲過來。
現在我渾身無力，精神萎靡，別說掐個訣，就是連唸咒的力氣也沒有。
真特麼點背，我暗歎一聲，心裡面還不甘心。
這時候鄒飛忽然間跳了出來，擋在我身前，大叫道：“小佳！”
不好！
我大吃一驚，無力喊道：“快閃開，她已經沒有意識了！”
但是鄒飛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狂呼道：“小佳，我來陪你。”
我本以為鄒飛就要這樣被陰魂殺死，沒想到眼前的陰魂卻突然間停了下來，站在原地面色掙扎，又想出手殺死鄒飛，又抱著腦袋痛苦低嚎。
她的神志還沒有完全消失，我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起身抓住鄒飛的還未結痂的中指，擠出兩滴血，按在孔佳額間。
“快，順油燈，進柳木牌！你就能永遠陪在鄒飛身邊！”
我不知道孔佳能否聽懂我的意思，本來這種情況下要對孔佳進行咒術操控才能成功，現在我無力迴天，也只能靠她自己了。只要她對鄒飛感情夠深，應該就可以自主完成這個環節。
這時候孔佳的陰魂看上去十分痛苦，我們整個石室中的人都屏息凝神看著她，只見陰魂飄到油燈上方，在烈焰焚燒下，她發出痛徹心扉的慘嚎聲，身影也逐漸開始被油燈吸收，最後只露出一顆腦袋。
孔佳的陰魂最後望了鄒飛一眼，消失在油燈中。
而油燈也徹底熄滅，冒出一縷青煙。
我鬆了口氣，覺得雙腿發軟，忍不住坐倒在地上，伸手拿開油燈，將柳木牌拿起來看了看。
上面除了背面的生辰八字外，背面又多了一塊黑色的印記。拿在手裡面也有些冰涼涼的，彷彿這塊柳木已經變成了一塊鐵牌。
我把柳木遞到鄒飛手裡說：“現在它是你的了，完全聽你意念指揮。”
鄒飛緩緩伸手接過木牌，放在手裡面摩挲著，忽然間他身邊繞出幾道微弱的光芒，然後又消失在木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