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寧(1 / 1)
梅映雪得勝歸來。
村長跑了,村民散了。
逢高哈哈道:“好姐姐,我就知道,你收拾幾個泥腿子,還不是手到擒來?”看他一臉諂媚的模樣,要是插條尾巴,就是一條標準的哈巴狗了。
“葉牧,你該滾了吧。”
葉牧只是一笑。
逢高惱火道。
“你特麼別給臉不要臉,等這事辦完,你信不信我帶人把你從地裡刨出來?”
“放嘴炮誰不會?”
葉牧盯著他,清亮的眼神,彷彿藏著一汪深潭。
“你要不走,就永遠走不出這村子了。”
逢高一愣,然後大怒。
“你咒我死呢。”
葉牧甩給他一個後腦勺。
“頭一波算是過了,接下來你能頂過去,我就服你。”
明明把村長打跑了,爺爺反而不太高興,臉色一直不好。
“咋了?”我心裡疑惑。
“今天削了村長的臉面,你是不是覺得很痛快?”
我心裡的確是這麼想地。村長是霸道慣了,說要誰家的孩子,就明著暗著都要得逞,簡直是把自己當做了無歸村的土皇帝。
今天給他個教訓,讓他知道世上還有人能治治他。
爺爺啪嗒啪嗒地抽菸,屋裡就沒別的聲音了。
“今晚怕是要出事。”
爺爺的話,把我嚇了一跳。
熊大膽斷了膝蓋,那些混混根本打不過梅映雪。難道是丁子,可他昨晚剛被二丫她們禍害了,怕是好的沒有這麼快,白天不就沒露面嗎?
“爺爺,你擔心過頭啦。”
他拿煙桿敲了我一下,問:“我來問你,熊大膽厲不厲害?丁子厲不厲害?”
雖然討厭,但我不得不承認,這幾個人都不好惹。
“他們這麼厲害,還不是要聽魏大元的話,你說咱村誰最厲害?”
“啊?”我愣住了,難道是村長?平時總是見他的幾個狗腿子囂張跋扈,還沒見過他動手呢。
爺爺重重點頭。
“今天魏大元幾個狗腿都遭了秧,他又丟了這麼大一個人,能不報復回來?他要是能吞下這口氣,以後村裡還有誰聽他的話?”
我明白了爺爺的意思。
村長會報復。
而且肯定是用最狠的手段。
他不但要挽回面子,還要拿我家來立威。
“爺爺,那可怎麼辦啊?”
我這才知道,爺爺從前那麼忍氣吞聲,不是沒有道理地。他安慰我道:“別急,也許那姑娘有法子。再不濟,還有謝家老二呢,我看他倒是個沉穩地。”
我憂心忡忡。
爺爺低聲道:“瓜娃,你別怕。真要到了最後,把我給逼急了,我還有一個手段,大家都別想落個好。”
有腳步聲傳來。
梅映雪和逢高不會進我的屋,只能是葉牧。
他淡然道:“老爺子,我勸你別用那一手。”
爺爺悶聲抽菸:“我兒子死了,只有這麼個孫子了。他要是出事,我活著還有啥意思?只有拉著他們,同歸於盡。”
葉牧一笑:“有我在呢。”
爺爺對他很是不感冒的樣子,他一進來,爺爺就走了出去。
“瓜娃,把腿伸出來。”
他給我揉捏幾下,疼痛大大緩解。
“你這是粉碎性骨折,不去醫院,以後會變成瘸子。”我急了,他淡定道,“我教你一個符咒,你早晚唸誦,有一個月就能復原了。”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真的靈驗嗎?
梅映雪她們在堂屋,噼裡啪啦地折騰。葉牧待在我屋裡,撿我藏的一些小說書,一邊嫌棄,一邊看的津津有味。我捅捅他:“喂,你別偷懶啊,要不然就讓她們贏了?”
葉牧鼻孔裡出氣,很是不屑地哼了聲。
“憑他門?”
別的不說,你的這份傲氣我是服地。
整個白天,村裡都很安靜,連下地幹活的人都沒有。
爺爺沒說錯,村裡人都在觀望著村長接下來的動靜。
我躺在床上,疼的絲絲喘氣。
爺爺尋思道:“村裡有個剛產崽的母羊,我去給你弄來喝奶吃。”我巴巴地等著,他手空空地回來了,估計沒買到。
一個老婆子跟在後頭。
“瓜娃,去給我兒子守靈。”老孃婆來喊我了。
“腿傷了,今天去不了。”
老孃婆立馬不幹了,嘴裡嘀咕著,說我是個災星,把他兒子給禍害了,現在還要偷懶。我們沒有理會他,這就是一個神經失常的老太婆,誰會認真跟她計較。
逢高就坐不住了,衝著外頭吼。
“你這老不死,快滾,別來礙事。”
老孃婆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嚎大哭,說外來的人來無歸村撒潑,也沒個人管管。然後又說女的一臉狐狸樣,男的早死早衰的歹命。
連我都聽不到下去了。
逢高就是一潑皮,拿著彈簧刀,威脅道:“我砍死你個老東西。”
老孃婆爬起來就跑,嘴裡還在喋喋不休地叫嚷著。
“老瘸子,活該家裡絕後。哼,小崽子偷懶,活該腿瘸了,老的小的都是一窩子損貨。”
爺爺看不過,就說:“鄉里鄉親地,都守了好幾天,不差一個晚上。”
梅映雪喝道:“站住,別出去。”
她皺著眉頭,說:“今天晚上不太平,你們待在家裡頭,不管聽到啥動靜,絕對不能出去。哼,他想跟我鬥法,我就要讓魏大元吃吃苦頭。”
葉牧坐到床上,饒有興致地看著。
“一個可憐的老太婆,兒子也沒了,不知道她要怎麼活下去。”這一切都是村長造的孽,不除掉他,還會有更多的悲劇。
“眼瞎。”
葉牧在說我?
他指著外頭,道:“你想想看,前幾天你沒事,是躲在哪兒地?”我一愣,爺爺叫我去給花二守靈,一直在老孃婆的屋裡頭。
“村長能到你家鬧事,咋不去她屋裡?”
是啊。
“大概是他覺得我跑不掉,不想折騰吧。”我想了一個理由。
“幼稚。”
難道老孃婆還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不對啊,真要這樣,花二能叫一群小鬼給害死嘍?我把疑問說出來。
葉牧長長嘆息。
“自己作孽太多,報應到兒孫身上了。”他有些意興闌珊,“到了這地步,還想著害人,真是死性不改,不值得同情。”
原來老孃婆又回來了,拿著一個砧板和菜刀,切個不停。她的眼神十分惡毒,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地。
逢高說道:“姐姐,趁他們還沒動手,先把這老太婆解決了。這麼煩人,不是給我們添堵?”
“好,快點。”梅映雪長得美,心思可一點都跟美沾不上邊。
逢高跳出去。
老孃婆立馬叫道:“兒啊,兒,快跟娘回家吧。”
“滾開,老東西把眼睛擦擦亮,誰是你兒子。”
老孃婆抱著逢高的叫,可憐地叫著。這人神腳一踹,老孃婆磕在門檻兒上,一下暈過去。
我心裡不忍。
葉牧拉著我,搖搖頭。
“這個逢高完了,你別多事,這是他自己作孽。”
天黑了。
起了大霧。
老孃婆咯咯兩聲,自個兒爬了起來。她頭髮花白,真的是好可憐。走了幾步,她突然捂著喉嚨,眼珠子翻白。
梅映雪朝外頭看了眼,發出冷笑:“果然來了。”
逢高笑道:“我就說嘛,丟個活人在外頭,比啥警戒都管用。”
他是故意地。
老孃婆的脖子上多了兩個漆黑的小手印,像是被人掐著。她喉嚨裡發出悶聲,叫:“救命,救命啊。”
她朝我家門口爬來。
我緊緊咬著嘴唇,充滿不忍。
“二丫,你放過老孃婆吧,她兒子死了,好可憐地。”
老孃婆後背上冒出個小孩,不是二丫。
他渾身破破爛爛地,眼珠子翻白,冒著淒厲的綠光。霧氣湧動,從裡頭走出好些個小鬼來,二丫,小石頭,她們都在。
我喊她們的名字。
沒人理睬我。
爺爺痛惜道:“這些孩子被魏大元害死,鬼魂也被利用了。瓜娃,它們現在被控制了,只會害人,不會聽你的話。”
那個鬼娃娃像是頭領,哼道:“你就是胡莽?膽小鬼。你要救這個老太婆,就自個兒走出來。”
它跟我談條件?
“不許去。”梅映雪尖銳大叫著。
鬼娃娃立馬尖叫起來:“醜女人,不準多管閒事。”
老孃婆臉色鐵青,已經快要斷氣了。她的手跟雞爪子一樣,朝我勾著,像是希望抓住救命稻草一樣。
雖然她堵著門罵一整天,但我還是可憐她。
梅映雪生氣了。
“婦人之仁。”
她抓起一根筷子,刺上符紙,就往外丟去。
一道紅光閃爍著。
淒厲的尖叫刺破黑暗。
老孃婆眼珠子激凸,她的脖子被筷子給刺穿,鮮血哧溜溜往外冒。她掙扎兩下,手腳垂下,徹底沒了動靜。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