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浮出水面(1 / 1)
這是一張慘然的面孔。
眼珠毛髮都是綠的,皮膚像是在發光。
“他躲在這兒。”
這廝張大嘴巴,發出一聲尖叫。
遠處響起腳步聲,已經走過去的小馬,飛快地朝我本來。我跳起來,就要往深處逃去。這張面孔居然張開嘴,用牙齒叼住了我的衣服。
好重,就跟被一塊岩石壓住了。
“你跑不掉。”
“滾開。”
連我的五鬼搬運術都沒法用了,小馬沒撒謊,這裡的鎮器很厲害,連葉牧都吃了虧。我的拳頭軟綿綿的沒有氣力,打在這傢伙身上,就跟撓癢癢一樣。
“用竹高尺打它。”有個聲音在耳邊提點著。
是葉牧,這傢伙沒事?
我一翻揹包,裡頭有一根尺子。這是葉牧昨晚打造地,用篾刀削了,在正面兩面都刻了硃紅的符咒,溫養了整晚,天亮才拿給我地。
一尺子抽下去,這廝愣了下,咬得更緊了。
沒用。
“笨,拿反了,背面才是打鬼地。”
我調了個個兒,朝他抽去。這傢伙咬著我,還不忘桀桀道:“沒用,打不著我,打不著我,哎呦。”
一聲尖叫,只是一下,這廝渾身竄起金色火焰,騰地一下,就燒成了飛灰。
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小馬追到洞口,眼睛帶著怒氣:“你小子還真是欠打,毀了我的鬼物,我要好好折磨你一頓,然後送你上西天。”
我理也不理,就往裡跑。
咚。
就跟撞上了一堵硬牆,就跌了回來。
小馬一臉獰笑地緩步過來,慢吞吞道:“小子,怎麼不跑了?看你勁兒挺大啊?哼,老爺也是糊塗了,怎麼把你們喊進來,費了我一番功夫。”
“這是張桂芳主使地?”我憤憤道。這老頭還虧得是葉牧的熟人,居然讓我們過來送死,簡直是其心可誅。
“老爺老了,心思軟,這是老闆決定的事情。本來要是你們發現不了這兒,戳穿工人的把戲後,大家各走各路,不是挺好的?現在是比我殺你們啊。”
張棟?我皺起眉頭,說道:“把話說清楚,這些古怪到底是什麼玩意?”
小馬估計是覺得拿定我了,說道:“你也是修道人,知道修道煉丹煉藥,用的是什麼炭嗎?”
我哪兒知道?
小馬也沒打算等我回答,自顧自地說道:“石陰炭。”
“這東西很難得,只有死人很多的地方,才能找到。”小馬激動起來,“誰能想到,張家的礦洞裡,也有這麼個地方呢?一開始我們以為是天賜,發了一大筆財。後來挖下去,驚動了一個女鬼,挖礦的人幾乎死光了。”
“我爹媽就是死在礦上,幸虧老爺懂法術,用八鬼柱鎮在這兒,女鬼才沒有跑出去。”
我越發憤怒。
“你爸媽死在這兒,你怎麼忍心陷害其他人?”
“老爺收我做徒弟,教我法術,我自然要給張家賣力。”小馬說的理所當然,“至於那些工人,他們死了,張家才能賺錢。”
我咬著牙,問道。
“你們用活人血祭,是為了鎮壓女鬼?還是利用女鬼?”
小馬呵呵直笑。
“這麼一大筆財富在眼前,誰能忍得住?我們集思廣益,終於弄出了這麼個法子,既能安撫女鬼,也能源源不斷地挖出石陰炭。”
我眼皮直跳。
簡直是無恥之尤。
這種做法,和無歸村拜河神有啥兩樣?犧牲他人的性命,肥了自己的口袋,花著這樣的錢,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
小馬卻是洋洋得意。
“人的智慧是無窮的,碰到險阻,就要想出法子迎難而上。”
我無話可說。
這種人有了本事,就沒了法律和道德的約束,一旦心思兇惡些,就會做出令人髮指的事情。我就不說話了,說了他也不會聽,何必浪費唇舌?
“怎麼不說了?知道自己要死了嗎?我送你一程。”
這傢伙一步步地走近。
我把竹正尺抓的緊緊地,反面打鬼,正面打人,那麼厲害的一個鬼臉,不就一下就打死了?等這傢伙靠近點,我就給他一下。
“死心吧,在這個地方,連你師父都用不出法術。”
寒意冒出來。
我一個哆嗦,感覺甬道里變得更冷了。
起風了?
這地方怎麼可能有風?一個若有若影的紅影子出來了。它貼著牆壁,像是長在上頭,一點點地靠近了。
“什麼東西來了?”我驚惶道。
“想騙我,這種玩爛的把戲不管用。”小馬前一刻還是得意洋洋的,下一刻就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紅影子從牆壁上浮現出來,往他背上一撲。
鮮血飛濺起來。
小馬的衣服被撕爛了,胳膊上的血肉也被扯下一塊,往前一撲。他往後丟出一張符紙,發出紅光,把紅影子擋了下。
不過人家根本沒追來,反而把血肉塞進嘴裡大嚼著。
“好吃,好久沒有嘗過人血的味道了。”
是一個紅衣女鬼,面目模糊,渾身破破爛爛地。
女鬼跑出來了?看體型,隱約跟棺材裡有點像。
她咯咯一笑,道:“你們不是說我喜歡睡男人嗎?男人又醜又臭,有啥好的?但是血和肉打的味道真好吃。”
小馬哆嗦起來。
“你,你怎麼跑出來了,不可能,這兒有鎮器。”
女鬼慢條斯理地舔著手指上的鮮血,露出陶醉的神情,她慢悠悠道:“張桂芳沒有跟你說嗎?鎮器壓著,我沒法出去,但在這裡頭的活動可不受拘束。”
小馬立刻套近乎了,說道:“我是張桂芳的弟子,張家供養你,你不阻擾我們採礦,這是約定啊。”
女鬼嗯了聲。
小馬忍著痛,明明被打了,還得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模樣。
“那你幹嗎打我?”估計實在是吞不下這口氣。
女鬼的回答更氣人。
“誤傷。”
看她說話時輕描淡寫的態度,小馬的臉色漲得通紅,就要滴血了。女鬼立馬翻了臉,變得惡聲惡氣,臉孔都扭曲了。
“怎麼?你不服氣?我要是想殺你,剛才你就死掉了。”
小馬趕緊陪著笑臉。
呸,這個無恥小人。
小馬恨恨指著我,說:“都是這小子惹的禍,才闖了進來。這個也不錯,剛好可以給你打牙祭。”
女鬼露出貪婪神色,卻故作一副扭捏模樣,怯說:“說話了,每年給我吃八個人,這是第九個,不太好吧。”
“沒事,多吃一個好了。”
呸,這兩個狗男女。
女鬼飄來了。
我把尺子捏的緊緊地,誰敢來,就打誰。
誰知道這女鬼身子一歪,雙手變出漆黑的爪子,明明是擦肩而過,她竟然把小馬的整條胳膊都撕扯了下來。
骨渣森森,痛得這廝撕心裂肺地叫著。
“你,你做什麼?”
女鬼慘然道:“當然是吃你啊,我盤算了下,一個也是吃,兩個也是吃,乾脆一起吃掉好了。”
“張家不會放過你的。”
女鬼嘻嘻一笑,醜臉讓人毛骨悚然。
“錯啦,我就說是他們幾個把你殺了,然後我殺了他們替你報仇。這藉口不錯吧,怎麼樣,難道張桂芳會為了你,跟我翻臉?”
我差點笑起來。
拿別人來養女鬼,自己有成了食物,這落差夠大吧。
“你做夢。”
小馬一個手斷了,只好用左手去拿符紙。
這隻手不是常用的,就有些生疏,符紙一丟,準頭也差了很多。女鬼輕飄飄地就躲了開去,他急忙拿出一個銅鈴,叮鈴鈴搖晃著。
女鬼一聲叫尖叫。
啪,銅鈴居然炸開了。
這女鬼厲害過頭了。
小馬知道不是對手,轉身就跑。這傢伙也是心狠,居然朝我衝了過來,明顯是打著拖我下水的主意。
我一躍而起,跑在最前頭。
“你,你不許跑。”
鬼才理你。
這傢伙失血那麼多,跑得越快,死的越快。女鬼對付他,剛好能給我一個喘息的機會。
“不,我不想死,不想死啊。我這麼年輕,我還沒有享受到花花世界啊。”小馬突然哭了起來,崩潰地大叫著。
你不是對張家很忠心嗎?如今有這結果,不是死得其所嗎?
一股黃色的煙霧衝起來。
我一股腦兒地撞進去。
好冷啊。
這霧氣很古怪,沒有溼度,只有陰森森的寒意。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顏色暗淡,彷彿失去了色彩。
一派死寂。
這是哪兒?
小馬衝了進來,女鬼也來了,她一聲厲笑,叫道:“跑啊,你們死的越痛苦,血肉的味道就越好吃。”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就跟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發出一聲尖叫。
扭頭就跑。
看她驚惶的模樣,就跟被狗攆了,跑的飛快。
明明我們兩個血食近在咫尺,她竟然都不抓走,只顧著逃命。我一個激靈,女鬼這麼怕,那就只有一個解釋,有更猛的東西來了。
霧氣越發濃重了。
腳下出現了一條若隱若現的小路,沒有邊界,也沒有色彩,就像是最乾巴的黃土地,什麼東西都沒有長出來。
迎面就是兩道強光,晃得眼珠子都睜不開了。
鐵鏈拖地,發出噠噠的聲音。
一個大嗓門叫道:“怎麼有兩個人?”
“哪個是胡莽?”另外一個尖銳聲音問道。
我心裡砰砰直跳,這地方詭異莫名,有人來找我,怕不是好事,還是別說話好了。小馬咿呀叫著,這傢伙被女鬼抓了兩下,竟然有些神經失常了。
“咦,又來了兩個鬼?”
他呵呵笑著,就朝著強光裡走去。
“大膽。”
一聲怒吼,就跟霹靂炸得人心裡發顫。
“這小子懂些法術,看到我們還敢動手,估計就是胡莽。一般人哪有這麼大的膽子,還敢得罪擺渡人?”
我大吃一驚,這兩個黑不溜秋的傢伙,竟然是擺渡人派來對付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