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路難行（1 / 1）
提到擺渡人，我就恨得牙癢癢。
不光耍了我，還把葉牧的珍貴符咒騙走了。要是我有實力，一定抓住這兩個傢伙，把擺渡人的下落逼問出來。
可我沒有這個實力。
心裡頓時生出一股憋屈感。
紅衣女鬼夠兇的，我打不過。這兩個能把女鬼嚇得聞風而逃，估計更加的生猛。跟這種狠角色挑釁，肯定沒有好結果。
葉牧給的尺子一次只能打一個，剩下那個我恐怕應付不來。怎麼偏偏這會兒遇上了？葉牧又不在身邊，我心裡火燎。
大嗓門叫道：“你別把人嚇死了，要活的，不要死的。”
“胡莽是修道人，怎麼會輕易被嚇死。喂，你說話啊，裝傻是不是？”
小馬嘿嘿地怪笑著，叫道：“石陰炭是我家的，你們別想搶走，要不然我就打你們，讓老爺把你們抓起來？”
“真的瘋了？”
聲音尖銳的那個明顯疑心更重。
“得罪了酆都，哪個活人不怕？”大嗓門帶著幾分自得，說，“剛才像是有個厲害女鬼過去了，要不要抓回來？”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抓了人趕緊回吧。”
小馬突然做了個鬼臉，就拿出一個符紙，就朝黑影貼上去。
哧。
符紙發出紅光，一下燒了。
尖銳聲音被激怒了，他拿起一條鐵鏈，就看著黑霧湧動，啪啪地打在小馬身上。這傢伙痛得鬼哭狼嚎，折騰的越發厲害了。
鐵鏈往他身上一套，這傢伙頓時沒了動靜。
“對了，這個咋辦？”
“一個傻子，一個啞巴，也不知道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算了，也抓走好了。”
我跳起來就要跑。
晚了。
鐵鏈飛馳，嗖地就釘住了我的肩膀。
我身子一輕，就飄乎乎地離開地表，往前撲去。我扭頭看了眼，自個兒的身子呆呆地坐著，臉上的神色像是僵住了。
被勾魂了？
這麼幹淨利落的手段，就算是魏大元都沒這本事。
強光，鐵鏈。
我心裡悚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兩個怕是酆都的鬼差。只有鬼差，才有這麼厲害的勾魂手段。他們是擺渡人的同夥，要把我抓到哪兒去？
我拼命掙扎著。
“呦，這小子挺有勁。”
鐵鏈一壓，我立馬沒了氣力，法術也不管用。
“別掙扎，還能少吃點苦頭。管你生前多大氣力，被我的鏈子壓著，你就是修道人，也沒有法子使出法術”
黑影拖著我們兩個，走上了小路。
霧氣湧動，撲面而來。
一瞬間，哭天搶地的哀嚎聲把我給淹沒了。有男的，有女的，有老有少，數不清的人影穿著單薄的衣服，滿臉悽苦地擠在一起。
他們流淌著血淚，蒼白的手伸出來抓我們。
好多。
好多的鬼。
哭聲，哀嚎聲，怨恨聲，不斷地鑽進耳朵。
“好慘。”
“我不想死。”
“兒啊，你在哪兒？娘眼睛瞎了，看不到啊。”
……
我一個激靈。
這，這裡難道是黃泉路？
我也看清楚了這兩人的長相，一個是大嗓門的漢子，一個瘦個兒，穿著像是古代公門的黑衣。嗓門大的嘖嘖道：“你小子雖然不會說話，膽子倒是挺大。到了黃泉路，見了這麼多惡鬼，居然還沒叫喚？”
瘦個兒說：“老黑，你傻了？他不會說話。”
“對哦。”
不停地有鬼朝我們湧來。
鐵鏈一摔，大嗓門吼道：“都給我滾開。”
幾個鬼魂首當其中，求饒都來不及，就被鐵鏈子給打成了黑霧，就這麼魂飛魄散。旁邊的被嚇壞了，紛紛尖叫，作鳥獸散，立刻就讓出一條道路來。
好霸道。
葉牧跟我提起過，不是人人死後，都有資格去投胎地。有些人死了，鬼魂也就散了，有些就算到了陰間，也是在黃泉路上沉淪，連酆都都去不了。
小馬嚇得瑟縮。
我們都是鬼魂，當不起一鏈子。
大嗓門拿出一個鐵牌，敲打兩下，嗡嗡的聲音發出來，在黃泉路上傳盪出去。
過了會兒，他皺眉道：“擺渡人哪兒去了？怎麼沒見迴音？”
“最近黃泉路上不太平，發生了許多鬼物失蹤的事情。聽說有修道人摻和在裡頭，事情不太好辦。”瘦個兒尖銳道，“上頭有人下來巡查，他自然要去應個景兒。”
我豎起耳朵聽著。
“那這兩個咋辦？”
為難？
“不如丟去城隍廟？”
“你傻啊，拘人生魂是違反酆都法令的。送到城隍廟，豈不是給我們招惹麻煩。我們只是欠擺渡人一個人情罷了，沒必要替他兜著這事。”
瘦個兒罵了聲麻煩。
他們盯著我倆，我心裡頭砰砰直跳。
老黑說道：“乾脆直接丟進陰河，溺死好了，也算跟擺渡人有個交待。黃泉路上無冤魂，死了就是死了，跟踩死兩個螞蟻沒啥區別？”
“喂，你真的不會說話？”
瘦個兒那個突然問我。
我搖頭。
老黑叫道：“真不會說話。”
“不行，我得試試。”
這傢伙嘿嘿一笑，突然就把刀拔了出來，衝我胸口刺下去。我眼裡驚惶，就要躲開去。老黑用鐵鏈壓著我，根本動不了。
我死死咬著牙關。
撲哧。
一刀就戳了進來。
痛徹心扉。
鬼是沒有肉體的，只有魂魄，普通的東西傷害不著，但是修道人的手段就能造成很大傷害。鬼差有著捉拿鬼魂的權力，這把刀簡直是鬼物的剋星。
我痛得掙扎起來，一縷縷黑氣從胸口飄散。
這種痛，比把肉割下來還要痛苦。
幾次要呻吟出來……
我硬是憋了回去，我把頭埋得低低地，這份仇，早晚我要報答回去。
瘦個兒捅了我兩下，才悻悻收起兵器：“原來真的是個啞巴。”
“就你事多。”
兩個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咬著耳朵，然後用陰險的眼神打量著我們。我心頭覺得不妙，但也沒有氣力去抵擋。
過了會兒，瘦個兒的走過來。
“你們兩個膽子大，得罪了擺渡人。”
“但我們兄弟發善心，就不把你們弄得魂飛魄散了。這樣吧，給你們尋個去處，看你們的造化。”
我心裡忐忑，怕不是啥好去處。
“上路嘍。”
兩個鬼差帶著路，拖著我和小馬踉蹌前行。我驚異地發現，這傢伙從剛才開始，就保持著沉默。雖然神色很古怪，但沒剛才那麼大叫大嚷了。
黃泉路漫漫，許多鬼走不到酆都，就自個兒消散了。
鬼差帶路，就是酆都的優待了。要麼是善人，要麼是大惡人，才能享受這樣的待遇。我想要搞清楚方向，但很快就發現是徒勞，這裡的一切都是黃濛濛的，不見天日，黯淡的失去光彩。
不知道過了多久，景色終於有了變化。
湍急灘頭。
黑水渾濁，到了這兒就是一個急拐彎，激起浪潮澎湃，宛若天塹橫亙。
灘頭豎著一杆高旗，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陰風渡。
這幾個大字是用先秦小篆寫的，這幾天我跟著葉牧背誦道家經典，認識了不少這樣的字型。
“總算是到了。”大嗓門說道。
我旁邊的小馬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眼裡有些驚恐。這裡有許多的屋子，裡頭有人有鬼，同情地望著我們。
這兩個鬼差不是第一次來這兒，顯得熟門熟路，很快就找到了一個戴著氈帽，長著四個嬰孩小腿的怪異男人。
“兩位差爺，哪陣風把你們吹來了？”
“仇老七，看我這次給你帶啥來了？”
仇老七堆出個笑臉，說道：“兩位爺客氣了，讓我瞅瞅。哎呦，這可是上等貨，居然是兩個懂法術的鬼。”
他上下打量著，眼珠子轉來轉去地，這眼神讓人後背發毛。
“嗯，不錯，真不錯。”
“開個價吧。”
我眼裡差點噴出火來，想要說話，頭腦還能保持一絲清醒。既然裝了啞巴，索性裝到底好了。這兩個鬼差真是鬼迷了心竅，居然要把我賣掉？
他們幾個一番討價還價，最後拍了板。我是三十個陰錢，小馬五十個，就被這兩個無良的鬼差給賣在了陰風渡。仇老七一揮手，就有鬼物把我帶了下去。
一個鐵鐐鎖在腳上。
“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到了我這兒，就別想著跑。要不然可別怪我不客氣。”這廝嘿嘿笑著。
我們兩個被扔進一件屋子。
沒人看管。
至於仇老七的威脅，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只要不是鬼差，我未必就沒有一搏之力。旁邊有個煞風景的聲音說道：“別折騰了，小心連鬼都做不成。”
是小馬開口了。
我哼了聲，不裝瘋子了？
這傢伙眼神頹廢，低聲道：“女鬼太厲害，把我嚇壞了，的確是瘋了一會兒。上了黃泉路我就醒了，可惜，鬼差追魂，根本就跑不掉。”
“你就這麼等死？”我忍不住道。
雖然大家不對付，但是在陰風渡，大家起碼算是同病相憐。小馬哼哼道：“陰風渡，你是跑不掉地。”
“為啥？”
小馬絕望起來。
“因為這裡的主人是一個鬼王。”
我心裡發涼，居然是鬼王！小馬澀聲道：“鬼王啊，你有多大的本事，能夠從一個鬼王的手上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