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點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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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我有多好學,那是假的。

從前爺爺讓我好好學習,是為了早點離開無歸村,避開禍事。可惜我爹死得早,我也差點被祭了河神,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葉牧讓我學,那是我有點怵他,不敢不學。

但是現在我幾番遇險,甚至被逼落陰間,差點被賣掉。人遇到逆境,要是就是沉淪下去,要麼就是奮發圖強。

我憋著一口氣,不敢也不能放棄自己。

葉牧讓我安心,我也不能叫他擔心,這還是我真正有了要變強的念頭。

“見諒。”

我解開衣服,先把殘缺的零件縫縫補補,最起碼不是太難看,然後把血汙洗乾淨了,整理了下儀容。

原先驚懼的面孔也變得祥和起來。

我捏著兩人的骨頭肌肉,細細查探起來。

看屍也有講究,外察毛,皮,肉,骨,髒,色,內看陰,陽,熱,寒。人死而氣消,身體就由陽轉陰,這是一個奇妙的過程。

感覺像是在上生物課一樣,不同的是,課上研究的是塑膠人偶,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體。也不是從科學的角度,而是從玄學出發。

我突然冒出個念頭,也許我大學可以學個人體研究的專業。

屍體溫潤,即使死了,也保持著彈性。修道人的身體比普通人強一些,腹部微隆,我捏著符咒,就隱隱有紅光從下頭滲透出來。

這是開竅的特徵。

我忍不住咂舌,修道都入了門徑,何苦做這些下作的事情。

觀察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實踐。

趕山經裡有記載驅趕屍體的法子,簡單的說,大家都聽說過的赫赫有名的江西趕屍,就是人死在外頭,家裡人出錢請趕屍人,千里迢迢,把屍體帶回家鄉安葬。

趕山經明顯的更加玄妙艱深。

這個過程,叫做點屍。

屍體是死的,賦予靈性,才能夠讓他們重新蹦跳起來。

點屍,又分為點陰屍和陽屍。後者是人未死,氣不消,操縱活人的手段。前者就是我現在研究的,讓死人重新動起來。

“紅衣來。”

小鬼屁顛顛地跑出來,我讓它鑽進屍體裡去看看。

“動一動。”

它嗖的一下溜進去,然後擺動著手腳,嘴裡發出古怪的聲音。

“出來。”

它跑出來,屍體立刻摔倒了。

我睜開惡眼,仔細琢磨著變化。

屍體是死的,就是沒有了運,所以頭頂也沒有氣的變化。小鬼頭頂是黑色的鬼氣,它鑽進去以後,屍體也開始冒出寒意。

“再試試。”

紅衣以為我在跟他戲耍,跑進跑出,玩的不亦樂乎。

漸漸地,我就琢磨出門道。

屍體就是一個空殼,小鬼即使鑽進去,也只能簡單操縱,說到底,就跟鬼上身差不多。但是離點屍,那就差了十萬八千里了。

真正的點屍,是賦予靈性。

“給我拿紙筆來。”

小鬼跑了過來,我拿起符紙,按照趕山經的記載,快速畫著符咒。畫符咒講究一氣呵成,不能中途停頓,否則一口氣不圓滿,這符紙也就廢了。

我畫廢了十幾張,總算得到了一張醒屍符。

只要貼上這個,屍體就能甦醒了。

我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決定試一試。我把遣鬼令抓在手裡,做好了防備,然後把符紙貼在老者的胸口,唸誦著符咒。

“天赫地赫,上神有令,年煞月煞日煞時煞,天無忌,地無忌,急急如律令。”

一股混亂的氣息衝起來,陰氣盤旋,變得躁動不安。我急忙退開幾步,就瞧見年紀大的那個道人突然坐起來,把眼珠子睜的大大的。

“我還活著?不,我死了。”

他看著殘缺的身體,發出一聲悲嘆。

我心裡古怪,只是點屍,怎麼把他的鬼魂召來了?

老者看到我,眼裡立馬露出兇光。

我一搖遣鬼令,五鬼環繞在身旁,陰風大盛。這老頭立馬就變得慈眉善目,說:“多謝小友了,替我收斂屍體,感激不盡。”

我也還了一禮,心裡充滿了警惕。這老頭怕不是好的,他剛才明明起了歹意,要是我沒點護衛,估計他就動手了。

“我有一事相求。”

“怕是有些為難。”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誰知道老者噗通一下就拜倒了,哀求說:“這點屍的法子,是北派的秘傳吧。小友,我也是一個修道人,求你看在同道的份上,幫我一把。”

沒等我說話,他就哀求道:“我身上的經書是門派秘傳,求你幫我送回去,要不然我這一派就要斷在我手上了。”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大事。

他砰砰地給我磕頭,說:“要是被踢出告裱大會,我就是萬死也難贖罪,求你了,求你了。”

他現在是一具屍體,估計沒有痛楚,但也是把頭給磕破了,看著很悽慘。想到翠婆門的處境,我輕輕嗯了聲。那本書我留著也沒用,就答應他了。

老者如釋重負。

“到陰間來捉鬼,並不是我的本願,只是形勢比人強,不得如此。”

我忍不住問道:“到底為什麼?”

“不能說,”老者露出悲苦神色,“說了就惹禍了。”

作為回報,他從經書裡挑選了一門法術,細細說給我聽。閒聊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這人突然發出大叫,噗通一下就摔倒了。

這下子徹底斷絕了氣息。

我一下明白了,我根本沒有把他的鬼魂召喚回來。趕山經裡說了,人是一個大的磁場,生前的經歷驚異都在軀殼裡留著,是一種能量。剛才被我的醒屍符給激發了,所以才能像本尊一樣行動說話,這會兒能量全都耗盡,算是徹底死了個乾淨。

我把他的屍體重新收斂了。

紅衣忽然叫道:“主人,你看。”

老者手下壓著一個子,是他用指甲硬生生刨下地。

張。

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能說,所以用這個法子給我提醒?

張?是誰的名字嗎?

“要把這個弄醒嗎?”紅衣興致勃勃地問道。

我搖搖頭。

光是一張醒屍符,就把我弄得精疲力盡了,畫符耗費的是心。,想得到越厲害的符紙,付出就越多。今天要是畫第二張,我就該吐血了。

吃了點東西,我就回去歇著了。

外頭很熱鬧,這幫修道人在黃泉路上猖狂了許久,今天打了勝仗,所有的鬼物都在慶賀著。我疲憊地躺在床上,雖然冷,但睏意綿綿,還是睡著了。

到了後半夜,一陣冷風把我吹醒了。

紅衣趴在床頭,拉著我的手指,指著外頭。

我一個激靈,就爬了起來。

雖然崇日說了會加強守衛,但我心裡總有不好的感覺,夢境的預兆怕是不會出錯。我讓五鬼輪流看著,把自己這房間管好就成。

我躡手躡腳地過去,把窗戶拉開一條縫兒。

外頭空蕩蕩的。

沒動靜啊。

前頭依舊熱鬧著,能聽到鬼物喧譁的聲音。

“剛才有一股風進來了。”

小鬼有些詞不達意,但是他覺得有些古怪,又說不上來。我又回到床上,躺好了,然後開始念萬靈咒,嘎嘎,一隻黑色烏鴉飛到了院子裡。

惡眼開。

我立刻把視覺轉移到烏鴉上,盯著院子裡打量著。

等了好一會兒,聽到對面屋子裡傳出了一點動靜。

我心裡好奇,這是擺放兩具屍體的地方,應該沒人才對。

烏鴉飛過去。

沙沙。

修道人留下的那堆東西里有動靜了,一個黃色小紙人滾了出來。

一開始以為是意外,結果這東西一個咕嚕爬起來,晃動著手腳。它的眼睛和嘴巴像是用硃砂畫的,紅豔豔的,透著幾分奇詭的氣息。

活的?

因為太矮了,它也沒看到我。

這東西爬起來,居然拿出兩張符紙,貼在屍體上。

我好奇的打量著它的動作。

這裡可是崇日的老巢,一個紙人想幹嗎?

這鬼東西四下裡看看,就溜出了房間,往好幾個屋子裡鑽去。

果然被摸了進來。

我突然想起來了,在夢裡,那個要把我吃掉的惡鬼沒有肌肉,身體也是扁平的,嘴巴好像是無限的大。

仔細一想,不就是紙人嗎?

夢是人的深層意識,跟五感觀察到世界雖然大致相同,但是在細節上卻差了千萬裡,夢見蛇咬,夢到落水,夢到祖墳冒煙,都各有玄妙。道門裡有專門解夢的職業,給人指點迷津。

它到了我屋前。

還是從門縫裡溜進來。

咿呀,一聲細微的尖叫。

它捂著腳,吹了兩下,臉上露出著惱的神色。

有了夢鏡的預兆,我在門窗後頭灑了硃砂,上頭被我下了符咒,髒東西碰到,就像是被火燒了一樣。這東西雖然奇詭,但也是紙做的,火就是它的剋星。

紙人跑到窗戶後,也是被燙了下,才恨恨地離開。

這鬼東西在找東西嗎?

烏鴉盯著它,這個紙人沒有察覺,又鑽了七八個門戶,然後進了一間小屋。這裡住的是婢女,這幾天都是她給我送吃的喝的。

應該不會有事吧。

過了會兒,門嘎吱就開了。

女鬼從裡頭走出來,匆匆地就往前頭去了。

這麼晚了,她出來幹嘛?

等女鬼一轉身,我就驚奇地發現,她的背心上赫然貼著一個小紙人。

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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