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出世（1 / 1）
這是真人？
不對啊，我親眼看著女鬼寒煙上了車，被一群鬼物前簇後擁地離開了。
“你是真的？”我問道。
女鬼的畫技出神入化，我看不出真假。明明是畫中人，但居然如活人一般活動？這也太神了吧。
女鬼笑了下。
她動了下，手臂，頭和腳都能探出畫卷，但整個身體沒有離開，我有些明白了，這具身體怕是個假的。即使是真的，也只是在畫裡。
畢竟如張僧繇那樣的大家，古來少有。
女鬼說：“那些人都是好手，假的騙不住他們。我的真身跟他們去了，才能暫時瞞住那些人。”
我一下恍然。
本來我以為這女鬼被矇蔽了，不知福禍，怎料到人家早就有了萬全的準備。虛虛實實，被她玩的如此高妙。
那些人怕是做夢都想不到，寒煙會將這麼重要的一幅畫交給我？畢竟我是個生面孔，而且法術不高，實在不是託付的物件。
為了預防出意外，她和鬼將軍演了一出雙簧戲，把這廝打跑，暗中跟著我左右。
但假的怎麼有用？
“假的難道就不能是真的嗎？”女鬼笑了下，說道，“我想是真的，這幅畫就會變成真的。”
我點點頭，到了這個程度，她說自己是假的，恐怕都沒有人相信吧。
“神醫，勞煩你替我接生。”
我明白了，這女鬼好縝密的心思，她怕是連鬼先生都信不過。因為不知道誕生孩子時，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要把鬼先生打發走。
“他也不可信？”
女鬼淡然道：“鬼先生心思深沉，非是良善。他出身的渾成派，很是詭譎，我不信他會盡心。”
“若是錯了，我當面道歉，想來他也不會見罪。”
“事情緊急，快些動手吧。”
鬼將軍拿出一個布袋子，恭敬地從裡頭請出一尊神像。
是母牝神。
他把神像擺在供桌上，開始進行獻祭。說的沒錯，就是獻祭。陰間的鬼神多半都是存在地，在冥冥中不可接觸。若是你知道他們的名字，給他們進行供奉。鬼神看心情好壞，就會有選擇地進行回應。
女鬼寒煙也來祭拜。
我心裡一愣，這個母牝神的來頭，怕是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啊。
鬼神越靈驗，索求的獻祭通常就越大。誰知道寒煙從地上撿起一抔土，就擺在了神像的兩個面孔前頭，然後開始喃喃禱告。
很快，一道陰氣開始盤旋著，彷彿有森冷的眼珠盯著這裡。
我只覺得毛骨悚然。
這個鬼神，比我拜過的五瘟神強的太多了。
女鬼禱告說：“求母牝神保佑，讓我的孩兒能夠順利出世。”
神像的面目起了變化，男的本來一張冷臉，橫眉怒目，這會兒變得柔和起來，說：“鬼物產子，有違天命。我是掌管孕育的鬼神，你拜了我，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他一張嘴，就有紅光撲出來，鑽進了女鬼肚皮裡頭。
“哎喲，好疼，好疼啊。”
鬼將軍急忙扶著她，一點法子都沒用，就來找我。
我給女鬼把了脈，就大吃一驚。
本來這個孩子還沒有足月，產下來，也是九死一生。沒想到現在竟然就到了臨盆的生活，在裡頭躁動著，想要鑽出來。
“你要生了。”
“怎麼辦？”
當然是生出來。
這個母牝神好古怪，這都能提前。不過這麼一來，有了我的藥物配合，成功的機率那就大多了。
在奶奶廟的寶庫，我就把要用的東西收拾齊全了。現在放手來做，也不過是把預定好的流程走一遍。臨上手，還是有些緊張，我深吸一口氣，就要動手。
“慢著。”
鬼將軍如臨大敵，死死盯著我肩膀上的烏鴉。
這傢伙還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張口。
我也是驚奇，問道：“怎麼了？”它撲稜翅膀，說：“有厲害的人物來了，就在附近徘徊。”
鬼將軍半信半疑，“不可能，我怎麼沒有察覺到？”
我立馬信了：“在哪兒？”
“不知道，但是產子時動靜太大，他有了感覺，立刻就會殺來。”
鬼將軍想了下，就問道：“先生，不知道要多久才好？”
我也不知道，畢竟是頭一遭，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事，醫書上也沒有記載，就沒有了參照。鬼將軍當機立斷，就說：“我去頂著，先生千萬當心。只要我不死，他就不回來。”
他朝女鬼拜了下，一句話不說，就這麼走掉了。
女鬼呼喚了幾聲，鬼將軍都沒有回頭。
她臉色發白，我把她扶起來，放到床上。
“不要多想，你的任務是安心產下這個孩子。”
她吞了果實藥物，我催動了法術，把藥效激發出來。一股紅光瀰漫著，像是在她的身體裡湧動著，不斷地上揚。
“吃啊，快吃。”
這孩子陽氣不足，只有吃了這些，才能夠一下出來。
撲哧，一道紅光猛地撲出來，根本阻擋不住，就這麼射破房屋，直直地衝上天空。我驚得目瞪口呆，從前只聽說有奇人出世，才會有種種異相。
這個孩子註定不凡。
陰間是一片愁雲慘霧，永遠晦暗。這麼大的動靜冒出來，方圓幾百裡，估計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原來在這裡。”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來。
聽著好像離得還很遠，但到了最後一個字時，就像是到了附近，隨時可以會推開門，就這麼走進來。
好厲害，這人比起赤龍道人還要高深。
女鬼比我鎮定，說：“他還離得很遠，不要慌。”
我鎮定心神，只顧著催動法術。
這人要是來了，我絕對不是對手。鬼將軍既然說出去擋著，現在就只能相信他了。他爭取的時間寶貴，我不能浪費了。
我盯著女鬼的肚皮。
這裡高高地隆起，紅光在裡頭積聚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砰，外頭傳來了驚人的大響。
驚人的鬼氣瀰漫著。
是鬼將軍。
那人應該是到了，兩邊已經開始動手了。
我不理會，只是盯著女鬼的肚皮。
紅光一會兒強盛，一會兒薄弱下去，像是在呼吸一樣。我感受著孩子的脈動，女鬼已經疼得快要暈過去了，她咬著牙，手指抓的緊緊地。
“出來，出來啊。”
紅光漸漸地平穩下來，女鬼的肚皮幾乎變得透明，我能清楚地看到，裡頭蜷縮著一個小小的嬰孩。
“差不多了。”
我拿起小刀，裹著符紙，就開始下手。
“很疼，你忍著。”
輕輕地把肚皮剖開，這跟活人做手術完全不一樣。女鬼是一團陰氣，看著有身體，但其實是有形無形之間。
鬼胎的陰氣太重，差點把我凍僵。
我搓著手指頭，有了點溫度後，就繼續動手。剖開腹部後，就瞧見鬼胎露出個頭，我心裡咯噔，差點就跳停了。
一雙慘白的眼珠瞪著我，看了一眼，鬼魂都要被吸出來。
腦海漆黑，像是光明乍現，彷彿化作幽深的漩渦。
抵擋不住。
鬼魂離開身體，要被吸進去。
“神醫？”女鬼忍著痛，焦急呼喚道。
嘎。
烏鴉一聲叫，就有黑光蔓延開來，把鬼胎的視線給遮蔽了。我這才回過神，竟然發覺自己飄乎乎地，懸在空氣裡。
魂魄離開了。
我念著符咒，急忙鑽進身體裡。
這個鬼胎果然邪門兒。
還沒出生，就能奪人魂魄了。我好歹也是一個修道人，面對他，一點還手的氣力都沒有。
“神醫，你沒事吧，”女鬼擔憂道。
“沒，沒事，讓我定定神。”
我喘了兩口氣，烏鴉說：“快些，鬼將軍要敗了。”
外頭鬼氣沖天，殺得激烈，看起來一時半會還不會分出勝負。看他趕跑赤龍道人的手段，肯定是個高手，不會這麼不經打吧。
嗷。
怒吼連連。
一道紫色光芒驟然亮起，然後就沒了聲息。
完了，真的敗了。
“寒煙奶奶，故人來訪，你怎麼躲著不見客？這可不是奶奶廟的待客之道啊。”
一聲尖叫傳遍了四周，在天空中滾滾回蕩。
“出來，出來啊。”
這聲音帶著懾人魂魄的氣息，這麼一叫喚，就跟滾滾的浪潮翻卷著。
“你不出來，我只好做個惡客了。”
奶奶廟很繁華，連帶著周圍也很熱鬧。許多鬼物聚攏在這兒，做生意，建造房屋，說得上鬼煙繁盛。
這道浪潮，就像是滾滾天雷，瀰漫著妖異的紫光。
天空中裂開一條縫隙。
許多鬼物發出尖叫，不論是在街上，還是在屋子裡，就身不由己地衝起來，跟割斷的麥子拔空而起，然後投入到縫隙裡頭。
這手段，簡直比任何鬼差都厲害了。
這道縫隙一出現，就把附近的鬼物幾乎殺絕了。
我心裡著急的不行。
這對頭未免太厲害了，要是被他找到了，我們都要完蛋。
大概是沒有把我的鬼魂攝走，鬼胎像是生氣了，竟然又縮了回去。我急忙說：“小祖宗，你快點出來。”
鬼胎眼珠子一翻，把屁股對著我。
真是神了，剛出世，就能聽得懂人話嗎？
鬼胎桀桀一笑。
我試著把它揪出來，立馬叫了聲痛。
手指被咬了，留下三個深深的齒痕。算來算去，沒想到傢伙竟然不想要出來。烏鴉突然開口了，說：“你知道嗎？有些小孩生下來，尾巴椎上就有一塊青色的印記，長大了也消不掉。”
這個我倒是不清楚。
“知道為啥嗎？”
我豎起耳朵，就聽烏鴉說：“那是鬼魂嫌棄家裡不好，不願意投胎過來，然後被鬼差一腳給踢了進去。”
我恍然。
跟他廢話什麼，道理說不通，那就靠拳頭。
鬼胎聽懂了，發出嚶嚶的啼叫，居然把屁股一扭一扭地。
我帶著笑意，把手舉的高高地，然後就衝鬼胎的屁股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