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瘋子（1 / 1）
午仲一臉錯愕。
諸宇說的沒錯，他養著厲害的蠱蟲，對蠱術瞭解不多，也是怪哉。
午仲凝視著老人。
這老人眼珠子狡詐，發出乾巴巴的笑聲。這傢伙只是看了一眼，立刻臉色發白，急忙轉開了眼神。
諸宇得意道：“現在你相信了吧，我們能給你治好病。”
午仲低著頭。
諸宇就說：“我們治好你的病，你給我想要的東西，從此離開這個陰暗的地方，去恢弘的城隍廟生活如何？”
午仲突然抬起頭，露出譏諷的笑容。
“你們兩個傻子，什麼都不清楚，就敢進來？”
我一愣。
“我不需要你們治病，更不會離開這兒。”
“為什麼？”
“因為我一旦離開這兒，立刻就會死。”午仲嘴角歪著，胡亂地揮舞著手。看他要發瘋的樣子，我立刻退後一步，這廝不是又發病了吧。他哼哼笑著：“你要是我，會離開這兒？這裡是苦了點，但起碼能活下去，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你父親可是大城隍，誰能害你？”我安撫道。
瘋病，也叫作癔症，會產生胡思亂想。
午仲打量著我。
“這小哥法術不錯，可惜，心思太好了點。日後想要名動陰陽兩界，可不能這麼天真。”
我一愣。
午仲盤膝坐下，他撩起頭髮，露出一張俊朗蒼白的面孔。這人頗有氣度，收斂眼裡的兇光，就有一股謙謙君子的風度。
“不瘋了？”我小心問道。
“你覺得我是瘋子？”午仲冷淡道：“那是裝地。”
我登時無語了。
本來以為是給瘋子看病，合著是要對付一個戲精啊！
諸宇說道：“不，我感覺到了，你身上有個厲害蠱蟲，在不斷吞噬你的精血。這麼下去，你早晚會虛弱而死。”
“哦，你說那個啊。”
午仲摸著胸口，說：“這是我給自己種的蠱蟲。”
這傢伙到底是清醒，還是瘋子？有人給自己種蠱蟲嗎？午仲淡淡說道：“你們或許覺得我瘋了，但是我很清醒，我說的話也是真的。你們走吧，我不離開這裡。”
諸宇擰著眉頭。
“你瘋了。”
“呵呵，呵呵，也許吧，我寧願自己真的瘋了。”
諸宇不放棄，道：“說說你的事吧。”
午仲想了下，問道：“你們跟我父親見過面，覺得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治理有條，名聲不錯，是個厲害的大城隍。他對你不錯，最起碼錶現得很不錯，為了替你治病，許下了很大的承諾。”
午仲嘲笑道：“是啊，他的名聲這麼好，我如果說他的壞話，你們會信嗎？”
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對父子的關係好像有點僵啊。
“不管你們信不信，如果我的病好了，就是我的死期了，我絕不出去。”
不治好你，我怎麼去交差？
午仲打破了僵局，說道：“先說說吧，你們為啥來地？”
諸宇說道：“我從鬼霧林逃出來，道門的人很快就會知道，我必須儘快恢復實力，找當年的那些人復仇。”
我心裡動容，這麼多年了，這傢伙還沒有放下。
諸宇冷笑：“我放不下？還是他們放不下？你以為東海雨怎麼知道我的弱點地？有人指點了他，想要把我弄死。要不是你這個傻小子誤打誤撞地進來，說不定，我真的會被弄死。”
“怎麼會？”
“這次叫我脫身，那些人就別想好過了。”
“會不會是你多慮了。”
諸宇搖頭，說：“張成禮怕是已經猜出了我的來歷，那廝跟赤龍道人一樣，都是長袖善舞的人物。他肯定會利用這事大做文章，我不能不做好準備。”
那你來找午仲做什麼？
“我要你的七殺蠱。”
午仲沉默了。
“這條蠱蟲養了幾百年，已經成熟了。你給我，我幫你治病，帶你出去。”
午仲暴躁起來，說：“我說的很清楚，我不走，我不出去。”
僵住了。
諸宇眼露兇光，顯出不耐煩的態度。
本來打算治好午仲的病，拿了賞賜，就離開。現在看起來，這裡頭的事情有點複雜，當事人根本就不配合。
“你不給，那我就自己來拿。”
午仲也是嗤嗤冷笑：“你就是一個人頭，別把話說的那麼滿。我就算打不過你，但毀了七殺蠱，也不費難事。”
我打了個圓場，說：“午仲，你錯過這次機會，說不定就真的要死在這裡。你說出你的要求，說不定我們能幫你。”
“我的要求？殺死我爹，離開這兒。”
果然是個瘋子。
哪有要殺自己親爹地？不如先含混幾句好了，反正這廝頭腦不清楚，說不定就騙過去了。
我看著諸宇，他搖頭：“這傢伙現在很清醒，騙不了他，說實話，我打不過大城隍。”
午仲閉上眼睛，不想搭理我們了。
這可怎麼辦？
就這麼沉默了半天，諸宇壓不住火氣，幾次要動手。我想了想，說：“午仲，我們對付不了你爹，但你真的要待在這兒到死？不如換個條件，事情都是商量出來地。”
午仲睜開眼。
“想要七殺蠱，想要賞賜，你們能做什麼？”
烏鴉突然開口了。
“陰間有一把弓，叫做柳葉弓，被人下了歹毒的戮仙咒，殺人無形，震破魂魄，能夠殺死大城隍。”
午仲動容，“真的？”
諸宇點頭，道：“我聽說過，但是這東西早就下落不明。”
“在天青河畔。”烏鴉粗聲道。
午仲想了下，說：“好，你們幫我拿到柳葉弓，我自己動手，把我爹給殺了。”
諸宇看著我。
我點頭。
開玩笑，如果不治好午仲，別說以後了，文判官現在就會撕了我。
諸宇讓我拿出一張符紙，午仲親自立了法契，說道：“這誓言應在黃泉上，如果有人背棄，會被黃泉路上的鬼物活活咬死，永不超生。”
這個誓言夠毒。
黃泉路上鬼物億萬，就算是鬼神，也不敢與所有的鬼物為敵。蟻多咬死象，根本逃不過這樣的誓言。
諸宇和我滴了血上去。
午仲撕掉一般，直接燒了。
冥冥中，就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降臨了，讓人感覺有些不舒服。
立下誓言後，午仲對我們親切多了。諸宇問起他和大城隍的事情，這傢伙搖頭，說：“你們不要知道，知道多了，就會露出馬腳。我爹疑心很重，萬一被他瞧出破綻，你們都要死。”
“那我先給你治病好了。”
他說自己裝瘋，但身子的確大不好。
午仲擺手。
“咱們說了兩件事，順序要顛倒下。”
我有些糊塗。
“你要是治好了我，我立刻就得死。”
顛倒了順序，就是先找柳葉弓，再治好他的病。
“不治好你，我們沒法子離開。”
這廝被幽禁在這個破敗的地方，除了恨，就是怨，但估計一直琢磨著對付大城隍的法子。午仲緩緩道：“這個好辦，你把我治個半好，就能拖延時間。等找到東西，剩下的我自己動手。”
“行。”
午仲伸出左手，咬咬牙，就自個兒硬生生地拔斷下來。
黑血噴濺，散發出濃郁的血腥氣。
“給你。”
他慘白著臉，把手臂丟了過來。
諸宇露出喜色，火玉兇獸一張嘴，就把這條手臂給吞了下去。午仲的這條手臂用來養蠱蟲，精血被吞吃乾淨。即使我用了岐黃術，也沒法子幫他重新長出來。
“就缺著吧。”
午仲跟我們說道，年輕時有奇遇，得了幾條蠱蟲，也是他天賦異稟，居然真的養成了。
他指著胸口，說：“幸虧有這條噬心蠱，不斷地吞噬著我的精血，才能瞞過我爹。我日日痛苦，都是拜他所賜，此仇此恨，怎能不報。”
這是個狠人，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雖然他說自己沒毛病，可我覺得，他的腦袋也許真的有問題。
我把竹管拿出來，倒出一個紅色蟲子。
“去，給它吃。”
赤蚨蟲在他胸口趴著，然後緩緩鑽進去。
午仲面帶痛苦，呻吟起來，額頭上青筋一根根地暴起。我拿出紫金丹，給他餵了下去。這廝渾身發出鬼氣，痛的滿地打滾。
趁著這會功夫，諸宇把我喊過去。
“這廝是個狠人，你以後跟他打交道，要小心些。”
諸宇一聲呼嘯，讓火玉兇獸鑽進屋子廢墟里頭，開始刨土，從裡頭挖出一堆屍骸。宋華剛死，身體還是完好地。
“胡莽，幫我一把。”
我嘆了口氣。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你不後悔？”
“你來。”
我不在廢話，拿出了符紙。
一紙貼住宋華的泥丸宮，封了靈竅。我拿出一根繩子，把宋華的屍體給吊了起來，上不著天，下不接地。
屍芝拿出來，塞進他的嘴巴里。
死氣瀰漫著，宋華的五官裡都在冒黑氣，渾身哆嗦，像是要活過來一樣。
“準備好。”
我拿出一個香爐，插上香，發出嫋嫋的青煙。宋華的鬼魂被我拘了出來，這廝大吼大叫著，不斷地威脅詛咒。
我拿起守夜人的令牌，把他給拘走。
“你放心，我一定送你上黃泉路。”
我捏著符咒，屍體變得安靜下來，我衝諸宇打了個眼色。
諸宇瞧見了，最後留戀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後發出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