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銅板(1 / 1)
這隻灌輸真氣的手,停放在那,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靈氣進了普通人身體裡,會亂竄七竅流血,更甚者爆體而亡。
而經過修士滋養的真氣,普通人也可受益。
方牧自然不會不知曉這個道理。
可問題在於……
自己這個平庸的父親,他不是普不普通的問題,他是那種……很少見的那種……
哪有普通人能一眼看出別人修為的?!
“爹,您怎麼知道……”
方牧太過驚愕,以至於問得多此一舉。
“不應該的。”
方興平喃喃自語,眼皮抖動,又重複了一句:“不應該……”
他的話語生澀難懂,一時間琢磨不透。
平日裡,方牧見慣了父親的沉默寡言,這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一面。
“誰教你的?”方興平問道。
方牧竟不知該怎麼回答。
意外去到修仙世界,掙扎了三百年這種事,該怎麼說?
且不談父親會不會認為自己在糊弄他,實際上,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等匪夷所思之事,又從何說起?
“你不想說也就算了。”
方興平嘆了口氣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這條路一旦走上,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方牧沉默片刻,說道:“我不後悔。”
“不是你後不後悔的問題,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決定左右的。”方興平搖了搖頭。
他的眼睛,滄海桑田,猶如世俗流年彈指流逝。
縱然方牧此時此刻,內心有太多的疑惑和不解,但他並未追問到底。
只有一件事——
“娘去哪了?”方牧問道。
這個家裡視為禁忌,從不提起的事情,被方牧打破了規矩。
父子倆對視。
方牧眼神堅定不移,小時候,他有些害怕父親的威嚴,不敢開口問。
如今……他不再選擇沉默!
方興平手中的煙幾乎都快燙到手指,沉默少頃反問道:“你開心嗎?”
這四個字,直擊方牧心臟!
在普通人眼中,成為修士,不可一世、高高在上。
可修士的圈子,比普通人殘酷何止千百倍。
生存法則同樣都是奮不顧身要往上爬,唯有爬到高處,才能得到喘息,更好的活著。
修真界更血腥,更冷血!
幾乎絕望到難以找到一絲溫暖,漫漫長路孤身一人,時刻警惕忌諱鬆懈,睡覺都不得安穩。
“您問我開心嗎?”
方牧忽然咧嘴一笑,說道:“牧兒現在回答您,一!點!都!不!”
“弱小,就該被踩著過身,就該招人拳打腳踢!”
“稍微有一點爭議,就要大打出手,因為弱就會死掉,更弱的那些人,無辜遭殃都沒地方喊冤,就因為他們弱!”
“前面有妖獸虎視眈眈,後面還需提防同道反水撕破臉,每一天每一天都要算計那麼多事情!”
“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哪位大人物,指不定哪天就得被隨手捏死……”
“自從走上這條路以來,我再也沒睡過哪怕一次的安穩覺!”
“可笑的是,我也變成了這樣的人,漠視生命,變得冷血……”
驀然,一隻充滿老繭的厚實手掌,拍了拍方牧的腦袋。
正如幼年時,被村裡其他的孩童欺負哭了回家一般,父親也會同樣輕輕拍拍腦袋。
方牧焦躁的內心逐漸安穩下來。
“爹,牧兒懇求您。”
方牧眼神愈發堅定,再度道:“告訴我……娘她……到底去哪了?!”
村裡頭人人都說,姓方的漂亮老婆跑了,說是受不了這個苦日子。
他不信!
如果真是這樣,父親又怎會二十多年來隻字未提?
“牧兒,有些事還不是你該知道的時候。”
方興平砸了咂嘴,說道:“有時候裝糊塗,活得更舒坦一些。”
“可舒坦是留給死人的。”
方牧意外的頂了一句嘴,堅定不移道:“就算不是為了我自己,我也不想讓小蕊沒有娘。”
方興平不說話了。
良久,良久。
“罷了。”
他嘆了一口氣,平靜的說道:“你孃的確是自己走的,去了哪,爹也不知道。”
方牧楞了一下。
緊接著便下意識問道:“您沒去找過嗎?”
“找不到的。”
方興平頓了頓後,又補充了一句:“怪爹,是爹沒那個能力。”
方牧遲疑了一下,問道:“您的修為……”
不料,方興平搖了搖頭道:“爹只是個煉氣初期。”
聽聞此言,方牧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煉氣初期?
怎麼可能!
若真是這樣的話,又怎麼可能做到一眼看穿自己的修為境界?
能做到這點的,不例外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實力與自己相同。
要麼,實力比自己更高。
“爹知道你在疑惑什麼。”
方興平耐著性子解釋道:“爹只是一個匠人,不具有修煉的天賦,一輩子都卡在煉氣初期上不去,不過身為匠人,煉氣初期也足夠了,牧兒,爹之所以能看透你的修為,是因為這個。”
說著,他將脖子上戴了二十多年的銅板摘了下來。
這個串著黑線的銅板,方牧又豈會不認識,每當深夜,父親總會取下這個銅板,拿在手上發呆。
“這銅板你娘留下來給你和蕊兒的。”
方興平說道:“她說過,將來如果有一天,你和蕊兒誰萬一走上了修真路,便給誰。”
說到這,他苦笑不已。
他從來都沒想過,這一天真會到來。
“戴上吧。”
方興平將銅板放在方牧手心裡,拍了拍,“它是塊了不得的東西,不但能隱藏自身修為,還能隨時能感應到周圍真氣的波動,無論對方是否隱藏修為,無論對方什麼境界,都瞞不過這銅板!”
方牧沒有推辭,了當收下。
這東西如果真如父親所說,那麼對他而言堪稱大用!
將其戴上後,隱約溫玉暖胸膛,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特殊的感覺。
可當方牧抬起頭看向方興平的瞬間,他分明沒有特意去勘查父親的修為,心頭卻立刻便得知,真氣淡微波動的痕跡,顯而易見是煉氣期初期!
“爹,您和娘是怎麼相遇的?”
“娘又為何……要走?”
將銅板藏入衣內,方牧問起了最為關鍵的線索。
他渴望得知,迫切得知,也……必須要弄清楚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