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回來(1 / 1)
時間往回追溯二十餘年。
準確來說,是二十一年前。
剛學有所成出師的方興平,在長河市內自立門戶,匠藝雖說稱不上有多少名氣,但起碼能維持生計。
當然,這個生計指的是修煉資源的生計。
匠人追求的,無外乎兩種東西。
一來,是純粹痴迷於火與礦的洗禮,享受的是打造一柄修士利器的過程。
二來,不菲的收入也能提供自身修煉。
大多修士其實都很窮。
尤其是煉氣期的修士,捉襟見肘,那點少得可憐的資源,要想時時刻刻靈石不斷供以修煉,無疑是痴人說夢。
因此,比起普通修士,匠人則手頭相對寬裕些,畢竟能賺其他修士的錢。
值得一提的是,
修士並不會因為捨不得支付鍛造武器的費用,從而下黑手。
這幾乎已經是無數年以來,修真界的人人都預設遵守的規矩。
要是大家都這麼幹,那世上還有誰敢當匠人,誰都別想再鍛器了!
武器對於修士而言,可是關乎生死的重要存在,自然不會因為一些資源好處費,去做出那等苟且丟人之事。
故此,方興平的生活還算安穩。
直到有一日……
一個女人,漂亮得很少見的女人,帶著一塊玄精,踢開了方興平隱蔽的店門。
“我還記得你娘那時候剽悍的模樣,她穿著一身紅色的衣服,上來就問我能不能弄出一把刀來,她帶來的材料可是玄精啊……”
方興平眼中露出追憶之色,又好笑又頗為傷感。
方牧暗自吃驚不已。
玄精?!
這等極其稀珍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個瓶蓋大小,價值都遠超他儲物戒裡藏著的那塊一整塊大玄鐵!
哪怕是築基期強者,玄精此物,完全是他們想都不敢奢想的存在!
也就是前世,方牧修煉了兩百多年後,才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玄精鑄造而成的武器。
由此可見,這玩意究竟有多麼珍貴!
“實不相瞞,爹這輩子那還是頭一次親眼見到玄精的樣子……”
這等神物,他自然是鑄造不了的。
不光是他,放眼整個長河市,都找不出任何一個能敲打得動玄精的匠人!
不過,女人卻沒有離店就走。
她身上負了傷,傷勢十分嚴重,幾乎是一直強撐著才沒倒。
方興平也是膽子夠大。
他哪怕是猜到了些許,也還是收留了這個女人,目的很是單純,只想多看幾眼玄精,要是能摸上兩下,那就更好不過了……
“那半年裡,我和你娘相愛了。”方興平說道。
方牧不動聲色,繼續聽著。
這是必然的結果,否則也不會有他和妹妹方蕊。
“我猜的沒錯,你娘果真是被人一路追逐到長河來的,無奈之下,我只好帶著你娘,來到這馬蹄村暫避風頭,也就是住在你馬濤叔家,久而久之也就在這定居了……”
“娘原本是哪裡人?”
“不知,你娘從來都不說。”
“……”方牧眉頭緊皺。
如此一來,以他目前的修為,要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人,實在是太難了。
這時,方興平話鋒一轉,說道:“不過,你娘總是頻繁唸叨起一個奇奇怪怪的字眼。”
“什麼?”
“靈玉。”
方興平說道:“起先,我還以為你娘是在惦念哪塊玉佩,這些年來,我細細琢磨,可能是我聽錯了,或許是靈域,域外的域。”
聞言,方牧不由陷入沉思當中。
靈域?
這二字指的什麼?
逐漸的,他眉頭越皺越深,竟一時間毫無頭緒可言。
有價值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
就光靠一個究竟是不是地名的古怪字眼,天下之大,上哪找去?
“你娘走後,這麼多年來,了無音訊,再也沒回來過……”
方興平搖了搖頭。
他沉默了一會,說了一句:“可能,你娘早就已經……”
“我會帶娘回來。”
方牧忽然站起身,朝著內屋走去,停頓了一下腳步,說道:“一定。”
而後,再也沒有回頭。
縱然方興平內心有百般勸言,卻無法說出口。
啪嗒……啪嗒……
他打著髒兮兮的廉價打火機,反覆數次,才成功點著一根菸。
直到抽完,這個滄桑的漢子自言自語輕聲呢喃。
“牧兒長大了。”
方牧考上大學的時候,他沒說,方牧畢業找到工作的時候,他沒說,方牧結婚的時候,他還是沒說。
這一刻,他隨口說了一句。
猶如一句吃飯了般平淡。
……
“這就走了?”
李昊一杯熱茶還沒喝完,嚷嚷道:“方哥,我還特意帶了兩根釣竿,準備在這待幾天呢!”
“小牧,這麼急著走啊?”
正招呼眾人的馬濤也有些不解。
在他想來,方牧是個還算懂事的孩子,為何這才剛回家一趟,屁股還沒坐熱就要走?
李偉宏則是看了看後院,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他遲疑了一下,倒也沒多問。
“有點事要忙,馬濤叔,我爹這邊就麻煩你幫忙看著點了。”方牧勉強笑了笑。
卻是皮動肉不動,他實在是笑不出來。
母親曾被人追殺,二十多年來生死未知,他心情何其是一個複雜能形容得了的。
“抱抱老公……”
也就只有夏兎,看出來了方牧的焦慮不安。
她將腦袋貼在方牧的胸口,雙手抓著方牧的兩邊衣角,很是輕柔。
“放心吧,小牧你安心去忙工作,你爹這邊我看著呢。”
說著,馬濤遲疑了一下。
興許是看出了他內心的擔憂,李偉宏微笑道:“放心,那個嚴永富不會再過來搗亂了。”
不管嚴永富是否還會再來,他都會派人主動去處理好。
“這馬蹄村挺漂亮的,不能糟蹋了。”
沉吟片刻,李偉宏說道:“這樣吧,地上的這一百萬現金,不如就拿去修路好了,要是不夠的話我再貼點……”
“夠了夠了!”
馬濤被這大手筆給嚇得不輕,連忙道:“咱村就兩公里的路,用不了這麼多錢……村裡人都會感謝老闆你的!”
說著,他又看向方牧:“小牧,能為這麼一個老闆做事,是你的福氣,得好好努力才對!”
“不不……”
李偉宏臉色頓時變了,汗顏道:“方牧是我李家的恩人!”
“啊?!”
馬濤怔住了,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就先這樣吧。”
方牧內心已有了打算,沒再耽誤,帶著眾人出門下山。
“牧兒!”
背後,從門口探出身的方興平,喊了他一聲。
走在最後頭,正跟馬濤寒暄道別的方牧,聽到這聲呼喊,停下腳步回過頭:“爹,還有什麼事嗎?”
“別死。”
方興平說完,便叼著一根菸回了屋子。
除夏兎開外,其他人全都愣住了,這種話,完全不像是從一個父親口中說出來的。
但……
方牧卻是明白,簡簡單單兩個字,其中滿含的擔憂,血濃於水。
撲通——!
方牧跪於泥地,在小石上重重磕了個頭,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得到的聲音,只語一字。
“好。”
見此景,眾人神色凝重了些,沒有多問哪怕一句。
即便是大大咧咧的李昊,心頭也不由有些沉重,不知為何,莫名其妙。
方牧起身,大步離去。
哪怕是身上的泥髒了豪車,也沒人在意絲毫,回去後稍作清洗就能搞定。
青山環繞,車離開村莊,併入國道之上。
隱約之間,好似有一陣馬蹄聲轟鳴響起,緊接著,便是一陣沙啞的低吼聲。
“回……回來……”
“回來!!”
“回來!!!!!”
青山深林傳出陣陣歇斯底里的咆哮,卻無一人聽聞。
嬉笑打鬧的孩童沒聽到,忙於田地的農夫沒聽到,趕著青牛上山的村民也沒聽到。
坐在後座的方牧耳朵微動,透過後視鏡,往身後漸行漸遠的馬蹄村看去。
“怎麼了老公?”夏兎問道。
方牧搖了搖頭。
“沒什麼,可能是我聽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