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夏林與陸三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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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淵歷699年,4月10日。

三司監察司審訊室。

陳溪午坐在椅子上,對面的那個女人上次看陸三良的審訊時,曾經出現過。

井靜。

一個有些少見的姓名。

“夏四月在夏林死前,為什麼會出現在你的住所裡?”

一旁的男人神色嚴肅地問著。

陳溪午平靜地說道:“因為她曾經被陸三良帶來過我家,這一次也是她自己找過來的。”

“你當時與夏林的通話,是否曾經威脅過他?”

“有。”

“為什麼?”

“因為我嘗試找到他與陸三良之間的某些答案。”

陳溪午低下頭去,輕聲說著。

事實上,直到夏林飲彈自盡,那個答案,還是沒有浮現出來。

那個男人摧毀了自己的義體系統,把某些秘密帶入了不盡的黑暗之中。

事實上,三司監察司的人也清楚,畢竟在當時的執勤記錄影片之中,某些東西說得一清二楚。

但有些東西,他至死不提。

如果說白芒的死亡,已經水落石出——他們根據夏林的臨終之言,進行了一系列的調查,證實了他的那些話語。

但所有人依舊無法理解,為什麼夏林會選擇這樣果決的方式。

.......

審訊觀察室裡。

何獄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對面的男人在抽著煙。

那個前不久失控,在審訊室裡發瘋的男人現在很是冷靜,也很是平靜。

只是眯著眼,靜靜地看著審訊室的畫面。

何獄扭頭看向了陸三良,大概是沉思了很久,切斷了觀察室的電源。

一切漆黑下來。

二人坐在那裡,身後便是夜色,霓虹與爆燃的火焰,落在了觀察室那面單向玻璃上。

就像是在一個氛圍恰好的觀影廳裡,等待著電影序幕開始那般。

菸頭明滅,有著一個明顯的轉向。

陸三良大概是看向了何獄,有些不明白他是要做什麼。

有些紅點在桌上亮了起來。

是義體訊號阻斷器。

何獄的聲音隨著那些紅芒響起。

“周局長曾經去過十三樓。有人曾經見到他與夏林在走廊盡頭談話。”

“他們說了什麼?”

陸三良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不知道。規則是針對下層的,那樣的人,自然沒人能夠去窺探他們究竟做了什麼。”

何獄的聲音有些苦澀之意。

“但是我能夠猜到一些。”

“比如?”

“來自上層隱晦的壓力,但不知道是因為哪件事。”

“你怎麼知道?”

“在夏林死的那晚,我也接到了來自上面的....告誡。”

何獄轉過頭去,忽明忽暗的夜色裡,陸三良清楚地看見了這個男人臉上的複雜神色。

“夏林的死,到此為止,三司監察司不會再繼續下去。”

陸三良沒有再說什麼。

房間裡的電源接通,一切再次亮堂起來。

那面觀察室的單向玻璃之上的光幕與字幕很是迅速地閃爍著。

“你與冷氣之間,是否還存在著聯絡?”

“有。”

“為了什麼?”

“得到夏林的秘密。”

“是否得到?”

“沒有。”

“關於冷氣,我們需要對你進行一些例行詢問。”

“好。”

“你是否對此組織有著認同的觀感?”

“是。”

“你是否想過加入此組織?”

“不是。”

“你接觸過祝融嗎?”

“....沒有。”

........

“人當然是會撒謊的,黃泥巴掉在褲襠裡,說不說謊,都是解釋不清的,人性本就是具有極強的排他性與自我性。”

“最開始的時候,你肯定會認真地去解釋,說那不是屎,但誰信你呢?”

“所以後來你就開始安靜下來。開始認真思考著利弊。”

“一個成年人,拉屎拉在褲襠裡,毫無疑問,這會讓世人覺得你是不成熟的,或者,你已經無法自主控制自己的意志。人們對於你的信任度,就會下降。”

“但痔瘡是不一樣的,據說機械時代之前,絕大多數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這樣的毛病,現在偶爾也會有。這是常見的,可以被理解寬容的疾病。”

“所以當黃泥巴掉在褲襠裡,你是會選擇去辯解那不可能辯解清楚的,還是乾脆地說著那是垂下來的痔瘡?”

“.......你有痔瘡嗎?”

陳溪午抬起頭來,看向了站在走廊另一頭的陸三良。

後者平靜地說道:“我是鋼門。”

城市的光芒從窗外照落下來,這個靠窗的男人站在那裡揹著光,以至於讓人無法看清那張臉上究竟有著什麼神情。

陳溪午認真地想著剛才他那極為囉嗦冗長的話語,企圖從其中對於陸三良的心情一探究竟。

可惜什麼也判斷不出來。

這段話,只是在說著那場審訊裡,誠懇地回答著所有問題的陳溪午,最後在祝融的問題上,選擇了說謊這樣一件事。

他沒有一個字提及祝融,提及地下街區。

但陳溪午很清楚那是說著什麼。

這是兩個人之間的對話。

而不是機械。

對於機械字元而言,那些過往的東西,就像儲存在某個容器裡,一旦要使用,就必然會申明呼叫。

機械字元大概也很難舉出黃泥巴掉褲襠與痔瘡的例子來。

陳溪午沒有說話,但陸三良卻是低下頭去。

有閃爍的火光點亮了那張面龐。

依舊很是頹廢,滿是胡茬,眼神憂鬱。

但似乎也多了某些更為深沉的東西。

陳溪午用了很長的時間,才反應過來,那種暗淡的陰鬱的,是背對著光芒時候的淚水。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原來有時候遲鈍得就像機械生命一般。

這讓他本來想上前而去的腳步停了下來。

只是提著那個頭盔站在那裡。

陸三良抬起頭來,再次開口。

“說起來,我也不知道我應該開心,還是悲傷。”

陸三良的聲音裡有些微微的顫意。

但他好像說得很是冷靜。

“大概這就是茫然。”

“你說他明明是想置我於死地,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甚至有時候,我很是痛恨於你,陳溪午。”

“我不知道為什麼。”

那支菸在明亮地燃燒著,落在了陸三良的眼眸裡,像是有火焰一同落在了湖底一般。

菸灰堆積了很長的一截,而後墜落下去。

這一幕也讓陳溪午想起了夏林死的那天,那支菸。

它沒有點燃,就這樣墜落下去。

但。

它真的沒有點燃嗎?

“執勤記錄我看了很多遍。”

陸三良抬起手,用手背拭著眼角,輕聲說著。

“我很慶幸。”

“他夏林終究還是沒有變成陸三良。”

“我固執地做著我。但也不希望所有人成為我。”

就像。

就像那天,陸三良遞了一支菸給陳溪午,卻沒有讓他學著抽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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