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人與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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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陳溪午最後用了一種很是低微的聲音說道。

“哪怕你覺得是高看自己。”

他回頭看著陸三良。

“我也覺得,無論是夏林,還是陸紅繩。他們的死,我都難辭其咎。”

“這當然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從成因,到死因。”

“但用看低自己來甩開那些問題,這是不應該的。”

陸三良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裡。

......

陳溪午沿著南川街區一路而去,直到視線裡開始出現灰雪,出現那片沉鬱迷濛的墓園。

其實不知道陸紅繩的墓碑是哪裡。

也算得上是一種逃避。

看見了,就總會想起那個在不聲不響裡發生,卻呈現著萬般決絕色彩的故事。

陳溪午想了兩天,依舊沒有想明白在那裡面的許多東西。

是的,就像陸三良所說的那樣。

陸紅繩的死,更多的,是來自那種不可窺見的時代的壓力。

但。

當她不知何時爬上高樓。

當她迎風而立,如草葉翻墜。

你的身上,便真的沒有濺到一些血色嗎?

陳溪午揹著兩個匣子站在小山坡上,安靜的看著。

他不知道。

這大概正是痛苦漫卷的源頭。

陳溪午離開了南川街區,向著城市中心,那片荊棘之環而去。

他停在荊棘之環上。

喚出了青絲。

於是無數森白的字元從機械劍匣之上射出,落在了身前。

有如星河。

萬千星脈擴散而去。

無數觸點交匯。

.......

木邯山翹著腿坐在戚雲枝曾經坐過的窗前。

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看著上城區外那些瀰漫的森林之火的時候,下意識的想起來了反派這樣的兩個字眼。

也許自己看起來確實像是反派。

木邯山如是想著。

至少,在這個故事裡。

但就像陸三良說的那樣。

——所謂的我們,不是我與你,也不是我與他們,只是你與你們。

人人當然都可以是反派,只要你站在故事的另一面。

不是嗎?

有條訊息突然在光幕上彈了出來。

——如何?

這一幕與當初他問著戚雲枝的時候何其相似呢?

但木邯山並沒有去想這樣的東西,只是放下腿,很是認真的回覆著。

——已經確定了,在一個叫做陳溪午的人手裡。

那邊沒有再回資訊。

木邯山重新翹著腿坐了起來。

窗外高樓零次櫛比,乾淨整潔,好似海中魚群一般的飛行器正在穿過高樓間隙。

這是描述過無數次的畫面。

但。

木邯山靜靜的想著,荊棘之環之外的那些城市風景。

南川街區帶有這個時代極為鮮明的特徵,駁雜的燈光,充滿金屬顆粒的空氣,陰沉的霾靄。

森林當然是要具有階級性與層次性的。

誰見過森林的上層,長滿了雜草呢?

這當然是不夠博愛的。

但所謂的博愛,便是天然的正義嗎?

木邯山平靜的想著,收回了目光,看向了一旁不知為何突然閃爍著的星沫終端。

一個很是顯眼的紅點被標註了出來。

陳溪午。

木邯山靜靜的想著這個名字。

聽起來確實有些青山清修的仙氣。

就像戚雲枝一樣。

於是木邯山有些憤怒了起來。

但他的神情控制得很好。

只是目光尖銳,也許裡面有把刀子。

他不是莊其魚。

陳溪午這個人,在這個時代,擁有著太多的自由——自由是天下最大的變數。

那天廊橋大雨裡,那些開在機械時代的青山之花,依舊讓他印象深刻。

他不得不承認。

這讓他有些畏懼那個一直以來都平平淡淡不動聲色的年輕人。

或許不是年輕人。

木邯山冷靜的想著。

也許自己需要叫他太太太太太太爺爺。

但那又怎樣呢?

他關閉了光幕。

站起身來,與城市安全域性那邊進行了聯絡。

.......

陸三良其實很懷念白芒沒有死,夏林也沒有做出某些沉痛決定的時候。

那是清沅三月之前的模樣。

那時候三分鐘法案還沒有落實,只是一些風聲,一些影子。

那當然沒有什麼令人津津樂道的故事。

但。

陸三良站在視窗,看著那些離開了城安局的飛行器。

很是惆悵的想著。

但那時自己想做人就做人,想狗一點,就狗一點。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自己想做人的時候,偏偏有人要自己做狗。

真失禮啊!

陸三良嘆了口氣。

但他有什麼辦法呢?

整個城安局的許可權都在木邯山手裡。

整個清沅與星沫網路有關的許可權,都在木邯山手裡。

所以當木邯山突然聯絡城市安全域性緊急事務處理司,說要他們前去上城區的時候,陸三良便已經猜到了很多東西。

這是什麼狗屎戲碼?

陸三良臉色陰沉下來。

他聯絡不上陳溪午了。

這簡直比陸紅繩突然給他發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而後嘭的一聲砸碎在自己身後還狗屎。

“操你媽的。”

陸三良低罵了一聲,而後撿起了一旁的頭盔,戴在了頭上,向著城安局的後門而去。

.....

“操你媽的。”

莊其魚罵罵咧咧的扶著牆,在鋼鐵廊橋之上走著。

他的傷還沒有好。

一來當時陸三良下手確實重。

再來,那次前去南川街區,鬼知道正好撞見這個王八蛋,給他提起來就丟進了水裡,義體系統崩潰不說,連僅有的一些血肉都感染惡化了。

走了一段路,又覺得腰痠背痛,確實像是擱淺的魚一樣。

但魚會覺得腰痠背痛嗎?

莊其魚發現自己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他嘆了口氣,靠著護欄停了下來,而後聯絡了澄明會的人。

“你們他媽的行不行?讓你們殺個人磨磨唧唧的,不是颳風就是下雨,收費他媽還貴。”

“啊對對對,我當時收費貴那是因為我冒了多大的風險?現在清沅亂成一團,陸三良就是死在城安局門口,都不會有人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操你媽的,還加錢?他又不是你至愛親朋,加你媽的錢。”

“你還罵我?操你媽的,操你媽的,你媽死了,你媽給你爸採靈芝救髒病摔死了。”

莊其魚大概是被澄明會的人給罵了一頓,直接中斷了連線,氣得一腳就踢在了護欄上。

鏗鏘有聲。

綿綿不絕。

莊其魚愣在了那裡,轉過頭去。

鋼鐵廊橋另一端,年輕人揹著兩個劍匣,正平靜的走過來。

那些綿綿不絕的金鐵聲,正是過長的機械劍匣碰撞著廊橋護欄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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