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溪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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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某人的慣例,我也許應該來一些長篇大論。”

陳溪午停在了廊橋的一頭,目光平靜的看著有些茫然有些惶恐的站在那裡的莊其魚。

他歪了歪頭,認真的想著。

“譬如說談談我的愧疚,說說你的罪惡——這總是自以為是的想要引導旁人思考的可笑行跡。”

“但是後來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什麼必要。”

莊其魚謹慎的向後退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陳溪午低下頭去,輕聲說道:“因為陸三良沒有怪我,沒有罵我。我卻反倒悵然若失,在這裡,他處理得很失敗。以至於我失去了一些情緒的爆發點。”

莊其魚自以為明白了什麼,誠懇的說道:“對不起,我錯了,但是你應該要明白,我太害怕了,三爺那樣的人,也許確實不會成為什麼大人物,但是你一想著被他惦記,就會很害怕,換個角度想想,如果是你站在我的角度,你會不會晝夜難眠?”

陳溪午依舊低著頭,平靜的說著。

“於是我不知道我應該說些什麼,我只能沉默,又或者,做著他當時那樣,茫然的揪著自己的衣領問著有沒有繩子這樣可笑的行為?”

莊其魚有些心煩意亂,跌跌撞撞的向後退著。

“你他媽到底在說什麼?是,我是想殺了陸三良,但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這個故事讓我窒息。但我卻無從開解。”

“我馬上讓澄明會的人收手。”

“我站在那條巷子裡的時候,在那一剎那,我什麼也想不起來,什麼也說不出來,就像陸三良所說的那樣,有什麼扼住了我們的喉嚨。我們淹死在海里,卻連一些人都始終見不到,人就這樣像是風滾草,吹到高崖,而後摔死。”

“是蓬萊科技那邊讓我這麼做的,你應該去找他們。”

一直到莊其魚說出來這樣一句話,陳溪午才終於抬起頭來,目光灼灼的直視著他。

好像那些二人各自說著的故事,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一處融洽的交匯點。

這種目光讓莊其魚心裡發怵。

“你他媽的,能不能正常一些?”

陳溪午沉默少許,緩緩走上前來。莊其魚退無可退,渾身顫慄著站在那裡。

“操你媽的。”

陳溪午輕聲說道。

這樣的溫柔的聲音,以至於莊其魚都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這種語調,也許他是在說著我愛你?

莊老闆特有的胡思亂想。

但陳溪午似乎自己也意識到這樣不太對,於是語調沉鬱了一些,表情變得陰沉了一些。

“操你媽的。”

莊其魚下意識的顫了顫。

陳溪午繼續說著。

從敘述,逐漸變成情緒的傾瀉。

“操你媽的。”

“操你媽的。”

“操你媽的。”

.......

“操你媽的。”

“操你媽的!你他媽到底要幹什麼?”

莊其魚終於忍不了了,惱怒的罵了一聲。

陳溪午頓了頓,繼續平靜的說著。

“操你媽的。”

莊其魚抬起手就是一拳砸在了陳溪午的臉上。

鋼鐵廊橋之上安靜下來。

但下一刻,莊其魚便懊惱起來。

因為陳溪午抬起了手,抓住了他的腦袋,用力的向著那些鋼鐵護欄之上砸了下去。

“嘭!”

鏗鏘有聲。

綿綿不絕。

莊其魚的眼睛裡迅速的浮現出許多的雪花點來,整個人踉踉蹌蹌的向後倒退而去,而後在廊橋上四仰八叉地摔了個大屁股墩。

一直用了很久,他才終於緩了過來,臉上有著一道極為清晰的凹陷,一些鮮血與組織液正在不斷的流下——他從未想過陳溪午的手臂會這麼有力。那一瞬間,他都產生了一種自己被一粒炮彈擊中了腦袋的錯覺。

視界裡的義體系統正在不停的報著錯,閃著紅芒。

操你媽的什麼人形機甲?

莊其魚一面抬手擦著臉上混雜著組織液的血跡,一面惶恐的翻身起來,向著廊橋另一頭跌跌撞撞的跑著。

“你他媽的,我也不過是在替蓬萊科技做事而已,你有本事,去找他們啊,陸三良要是我自己能殺,我早就殺了,至於落到現在這種地步?”

莊其魚一面抱頭鼠竄,一面罵罵咧咧。

陳溪午卻沒有追上來,只是站在那裡,抬頭越過那些高樓懸街,靜靜的看向了那片天空。

高樓之中,有城安局的飛行器像是大鳥一樣穿梭而來。

陳溪午沉默少許,一面任由著莊其魚跑著,一面看向了身後的機械劍匣之上發射出的一道光幕。

來自陸三良的訊息。

——你在哪裡?

——木邯山讓城急處的人去上城區了,估計是衝著你來的。

——有些事情不在一時,實在不行,可以下次再說。

——我阻止不了。

.......

——我們穿過荊棘之環了。

——基座區似乎有異動。

——別管莊其魚了,他說到底,也不是什麼決定性的人物。

......

陳溪午低頭看向了那些森林下層。

無數交錯如同水草糾纏的廊橋之上,正有仿生人好似銀白洪流,向著四處蔓延。

這一刻他大概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原來木邯山一直在這裡等著自己。

也原來蓬萊科技已經失去了對於清沅上城區的掌控。

所以大概才會發生當初街頭,周星海與莊其魚一起出現的畫面。

莊其魚大概也是意識到了一些不對勁,趴在護欄邊,低頭怔怔的看著那些仿生人。

轉回頭來,看著陳溪午,語氣有些艱難的問道:“衝你來的還是衝我來的?”

陳溪午關閉了光幕,身後的那個機械劍匣字元閃爍,看起來像是自行解體一般。

但並沒有像是當初朱䴉那樣,將那些機械碎片,附著在自己身上,成為輔助模組。

只是又重新閉合。

但光芒閃爍間,有柄極長的劍已經落在了陳溪午的手裡。

“都一樣。”

陳溪午平靜的說著。

“畢竟,我和你,都是我們,而不是他們。”

莊其魚怔怔的站在那裡,他一直以為陳溪午只是想要像陸三良一樣,打自己一頓。

直到那個機械劍匣裡的劍突然破匣而出。

“你他媽瘋掉了,到底誰才是敵人,你分不清嗎?”

莊其魚反應過來,怒罵一聲,轉身一瘸一拐的跑著。

陳溪午低頭自嘲的笑笑。

“或許確實分不清。但我知道,如果陸紅繩沒有見過你,她大概也不會在抉擇的痛苦裡,走上高樓去。”

莊其魚愣了愣。

“他媽的,你怎麼不早說,我以為你一直說的是我要殺陸三良這件事,什麼狗屁城門樓子胯骨軸子。”

“我不知道。”

陳溪午低著頭,提著劍,穿過廊橋,一點點的向著莊其魚逼近而來。

直到他抬起頭來,莊其魚才終於從那些眼眶裡閃爍的淚花之中,明白了他最開始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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