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事了(1 / 1)
“嘟嘟嘟......”
“死者已逝,生者安康!”
“嘀嘀嘀.....”
“孝子賢孫,跪於堂前!”
“噠噠噠......”
“聲音不對,這裡是要用肺部的氣去吹,手指怎麼教你的!收放!”
“不對!姿勢擺好,你這樣腹部進氣少,氣沉丹田懂不懂!重來!”
院子裡,我的師父正教我如何吹嗩吶,但我實在是缺乏樂感,一曲還沒吹完,就把師父氣的不行。
我叫賈榕,是王記白事鋪唯一的學徒,而旁邊頭髮花白正一臉嚴肅的指導著我的老頭,就是我的師父王子革。
我從小就在師父家長大,母親早年間的意外去世讓父親一蹶不振,將我託付給師父後就外出打工了。
師父做了一輩子白事活計,在鄉里也是有名的存在。而我自從拜入師父門下,也開始忙前忙後的接觸白事。
最近師父不知道怎麼想的,非要教五音不全的我吹嗩吶,我不聽話就不讓我吃肉,老頭子壞得很。
“記住沒?”師父揹著手,見我走神又敲了我腦袋一下。
“師父,會打傻的!”我捂著頭哀嚎道。
王子革留著的山羊鬍一抖,“屁,我就沒用力!再說,你本來就不聰明!好好的學不上,非要跟我幹這檔子營生。”
“哎呀,好師父,你最好了。我那不是學不進去嘛,再說了,學門手藝吃飯也不丟人。”我連忙哄道。
“你這孩子!年紀輕輕的幹這營生的。”他嘆著氣,卻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我知道他是心疼我,不想我退學。但班裡那群王八蛋老拿我身世說事,還說我是剋死爹媽的野孩子,過兩天連師父也得剋死,我氣不過就動手揍了他們。
最後師父賠了錢,還低三下四的對那群王八蛋道歉,我不想師父這樣,就退了學。
“嘟嘟嘟......”見師父興致有些不高,我連忙又吹起了嗩吶,示意自己在認真學習。
“你......”師父哭笑不得的搖搖頭,“用心練習,熟能生巧。”
“你先練著,我去扎幾個紙人,貨不多了。”
“好嘞,師父我保證好好練。”我連忙答道。
等師父進屋,我就又嘟嘟嘟的吹了起來,只不過這個調子,比剛剛跑的還厲害。
“賈榕!你這吹的什麼東西啊!活人都能讓你吹走了!”
我正沉迷在音樂的世界無法自拔時,牆頭突然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我一抬頭,對上了頂著雞窩頭剛爬上牆的李超。
“小超子,你皮癢了?給你鬆鬆!”我停下動作瞪了他一眼。
李超“切”了一聲,“你這水平,介於好聽和難聽的中間。”
“嗯?”我正納悶這小子居然能說出好話的時候,他的後半句又飄了過來。
“那簡直是,好難聽。”
“你給我下來!”我把嗩吶放下,擼起袖子就去扛梯子。
李超見狀連忙開始討饒,我與他鬧了一陣後開始在院子裡收拾起師父擺放的東西來。
李超是我的發小,平日在城裡上學。他爸這兩天回來說要遷墳,便請了我師父幫忙看風水,所以他也就跟著一起回來了。
平日我倆鬧騰慣了,說話也就沒個遮攔,但我倒是沒真動過手揍他。
將師父擺在院裡的紙人紙馬放到陰涼的地方,我又著重看了下紙人的眼睛。
素白的紙胚被做成眼睛的模樣,在陽光的照射下微微反著光。
我滿意的點點頭,去檢查其他物件了。
這是師父交給我的,在我們這個行當有個說法,那就是紙人不能點睛。
師父說,紙人是死物,點了睛就有了魂,容易生變。
雖然我不明白師父既然做出來的時候紙人沒有點睛,為什麼還要每天再檢查一遍,但師父一直這麼要求,我便記在了心上。
正當我把院裡的物件收拾好後,門外忽地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我轉過頭問了聲誰,接著就有人喊道:“王師傅,王師傅在家不?”
看來是找師父的,平日總有人隔三岔五的來找師父處理些事情,久而久之我也就習慣了。
“在的,來了。”
我開啟門,卻見一個漢子一臉著急之色,嘴邊的氣還沒喘勻,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你師父在呢吧,出事了,隔壁村西邊宋家的老大沒了。”
“師父!”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師父聞聲從屋子裡探出身來,看見來人喊了聲,“老九?怎麼了?”
“隔壁村宋奎,早上人走山路摔沒了,宋家的人想請你看看。”
“摔沒了?”師父重複一遍,捋了捋山羊鬍,“成,我收拾下東西就過去。”
老九撓撓頭,“是這樣,宋家人跟我說,情況有些複雜,所以......”
“無事,人死為大。”他擺擺手,“是需要修補?”
老九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人是從山上摔下去的,等找到的時候半個身子都摔塌了,那樣子沒法說。我也沒看,但宋家人說骨頭都戳出來了......”
我在一旁聽著情不自禁的捂住了嘴,要知道在我們這行,突發意外死亡的人屬於橫死,而這樣的人往往都有“怨氣”未散,相對應的講究和說法也比較多。
“我知道了,你且安心,我收拾好就過去。”師父點點頭說道。
老九應了聲,“多謝王師傅,那我就先回去了。”
說罷他雙手合十再次表示感謝,而後轉身離去。
“走吧,你去拿針線箱,我準備點東西。”師父拍了拍我的肩膀,“飯只能先帶點乾糧墊墊了,忙完了師父帶你吃好的。”
“哼哼,這可是你說的。”
我從屋子裡找到了針線箱,開啟檢查了一遍確定銀針、紅線這些東西都在後,我蓋好蓋子,揹著箱子來到了院中。
師父不光會看風水,還能幫忙入殮。
這入殮並非簡單的將死者裝入棺材,而是碰到屍體不完整的,還需要將屍體補完整。
因此會這門手藝的人還有另一個稱謂,縫屍匠。
沒一會,師父揹著一個黃布袋子走了出來,“好了,咱們出發吧。”
我點點頭,跟在了師父身後。
“我去叫幾個夥計,你先吃東西。”王子革從懷裡摸出兩個包好的餅子,“沒時間熱了,湊合吃吧。”
“師孃做的糖餅?”
“對,慢點,別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