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個人的表演（1 / 1）
且不論他人如何看待周折這次出人意料的表現，與他同桌的一眾好友紈絝卻是深知這位能夠被侯府逐出侯門的世子原本是個什麼秉性。
如今見周折這番驚為天人的表現，又有稷下書院院長韓經緯與鹿閣閣主甚至是長公主的開口誇獎，甚至願意重金求購他的詩句，已經一個個地拉長了下巴。
周折看著這群鄉巴佬目瞪口呆的模樣，當先抄起了筷子，夾了一朵鹿肉脯做成的桃花塞進嘴裡。
“你們吃不吃啊？這東西你還別說，不只有賣相，味道也挺不錯的！”
他甚至炫耀式的又夾了一朵桃花，當著一群嫉妒得眼睛發紅的書生學子面，喂到了身後伺立一旁的折秋嘴裡。
“折秋，你也嚐嚐。好吃吧！”
見周折當著他們的面動起了筷子，一群學子恨不得把周折給生吞活剝了。
而好友範丙哪裡還顧得上面前的佳餚，一把撈過周折肩膀，像是第一次認識周折一樣，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然後把手一探周折額間，撩起額前短髮。
“不熱啊！印堂也不發黑啊！”
周折一把拍開他的手，皺眉道：“去去去，你幹什麼！”
範丙不死心。
“你說，你六歲掉進了誰家茅坑？”
“你大嫂家，那天你大哥迎親，咱倆尿急借用你大嫂家茅房，結果她家用的青石踏板裂了。”
“你最後一次尿褲子是什麼時候？”
周折狠狠瞪了範丙一眼，在桌子下比了個七。
“你最後一次和我逛銀杏樓點的誰？”
“老子才不去銀杏樓，你只喜歡去繡香樓。”
一問一答，周折藉助原主記憶對答如流。
範丙瞪大了眼睛，一拍腦門，驚歎道：“不是精怪附體？莫非你突然開竅了？難道是你用下半身換來的？”
其餘紈絝也已經圍了上來，那道剛剛被定了菜名的鹿肉脯已經無人在意。
這群紈絝原本並不看好周折，若不是因為與他關係尚好，加上義氣在先，早就都半道溜號了，如今周折一首立犬吠鹿又是裝逼，又是打臉，罵得那群看不起他們的書生一個個面紅耳赤。
這種體驗，簡直比自己親自上場來得還要舒爽。
一群人嘰嘰喳喳地圍在周折輪椅邊，誇張地表達著剛剛周折表現簡直讓他們覺得驚為天人。
周折覺得再讓他們誇下去，自己馬上就要被吹成當今書林第一人了。
而且他們故意將說話聲放得很大，讓席間其餘人聽得清清楚楚，氣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吃菜，自己桌上空落落的一無所有，恨得更是咬牙切齒。
陳思目實在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來，再次叫囂道：“你別得意忘形！只是贏了這一次，鬼知道你是不是提前做好的準備，讓人代寫了詩！”
周折看著這人，再看三皇子此刻已經鐵青的臉色，笑道：“我是不是找人代寫，繼續試試不就知道了？”
陳思目目光瞟向三皇子，見三皇子暗暗點頭，吃下一記定心丸，說道：“行！咱們繼續！”
比試繼續，接下來因為翰林魁首在場，即便是三皇子這等身份尊貴之人也不好再拿腔作勢地做主，於是將命題的權利交給了韓經緯。
鹿閣宴席的菜餚其實早就備好，又是一道新菜端了上來。
這次卻讓人大跌眼睛，菜餚一反常態，並非精美擺盤的美食，而是一蠱平平常常的白菜羹。
又是鹿閣閣主出言解釋：“這道菜並無什麼特別的，不過是種在鹿閣之中的尋常白菜，今早剛剛採摘，最是鮮甜，也不加以輔料，清水下鍋，鍋沸盛出，吃的便是這菜羹的鮮甜本味而已。”
二樓韓經緯聽過之後，笑道：“既然鹿閣閣主如此說，正好先前周折先聲奪人，肯定有人不服，那便再來一次，這道菜咱們依舊比詩，就以此菜為題，不得再另闢蹊徑，投機取巧，來個堂堂正正的比試。”
可韓經緯此題一出，哀嚎一片，要知道如此菜餚，稀鬆平常，也無意境之美，如何做題？
原本週折那立犬吠鹿的方法倒是給了眾人全新的解題思路，原來不止可以寫菜，還能以詩敘事，寄情襯物，走意識流的路線。
結果又被韓經緯一句不得再另闢蹊徑投機取巧給絕了這條路子。
就在一群人得了新題，冥思苦想，抓耳撓腮的時候，周折已經讓折秋推著他的輪椅去了前桌。
經過前次，鹿閣已經做好了準備，為周折提前鋪好了香宣，研好了墨汁。
周折也不再提更大的香宣之事，提筆而就，便讓人再次按照規矩呈上。
等詩走了一圈，到了二樓，一群書生依舊無人做出新詩來。
但這也並不怪一眾書生無能。
要知道，這些學子皆是天之驕子，能夠過了各階考試，到達燕京參與秋闈，自然都是有本事的人。
可週折確實是個怪胎，從出題到寫完，再到他的答案走了一圈，其實整個過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即便這群學子再有本事，也不至於能在一盞茶的時間裡做出一首詩來。
一群人見周折連思考都不帶的，提筆就寫，紛紛低聲罵他譁眾取寵。
結果二樓韓經緯拿到試題，只一眼，便驚歎道：“好詩！”
只讚歎一遍，韓經緯便再次誦讀起來。
“雲子香抄玉色鮮，菜羹新煮翠茸纖。
人間膾炙無此味，天上酥陀恐爾甜。
渾是土膏含雨露，何須醬豉與醯鹽。
茹毛禍首雍巫出，才到熊蹯未屬厭。”
隨著韓經緯唸詩聲結束，鹿閣已是鴉雀無聲。
這首《病中屏肉味，獨茹菜羹飯甚美》由宋代曾與陸游、范成大、尤袤並稱“中興四大詩人”的楊萬里所作。
詩中將一盤簡單的白菜羹寫成了人間至味，甚至比起熊掌豇豆還要味美。
讓人只聽詩句，便垂涎欲滴，直吞口水。
毫無疑問，周折再贏一盤菜餚。
接下來更是一邊倒的屠殺。
在周折又搬出了陸游的《薏苡》。
“初遊唐安飯薏米，炊成不減雕胡美。
大如莧實白如玉，滑欲流匙香滿屋。”
又在其他題目中傲視群雄，再之後更是連提筆都懶得提了。
整個比試徹底變成了，端上一道菜，韓經緯出題，他思考都不用思考，就直接開口背詩念詞的個人秀。
隨著整整十二道鹿閣名菜徹底堆滿了周折桌案，看著已經徹底麻木了的一群人和他們空空如也的餐桌，最後一道菜周折都不好意思了。
他兩手一攤，看著眼前端上前，用來淨口的香茶說道：“恕我愚笨，我也想不出好詩了。”
看著周折裝模作樣的樣子，徹底震驚的眾人齊齊翻著白眼。
鹿閣上了整整十二道菜，十二道菜餚皆是不假思索的或詩或詞，出口成章！
若不是周折這貨現在坐著輪椅，被身後侍女推著走，本身不良於行，恐怕今天過後，七步成詩的典故就要出現換主人了。
現在這人說面對一道香茶，自己想不出詩了？
誰信？
騙鬼呢？
君不見先前與他交惡的陳思目早就被幹沒了氣性，恨不得把自己埋在桌子底。
一群以文見長的天之驕子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位昨日才被趕出侯府的廢棄世子在鹿閣之上開口便是錦繡。
都已經開始懷疑自己這些年究竟學了些什麼，竟然還比不過一個眾所周知遊手好閒的紈絝。
韓經緯甚至還給過機會，以聯為題，求下聯，也一樣沒有勝過周折。
現在一個個都低頭耷腦的垂頭喪氣。
韓經緯更是直接開口罵道：“你這還叫愚笨？我看你就是故意顯擺，想讓他們更加難堪！”
這話雖然聽起來是在替被完完全全比了下去的一眾學子們出氣，罵周折頑劣。
可明耳人都聽出了韓經緯話語之中的好才之意。
從第三首詩之後，韓經緯的態度便已經從好奇，更多地轉為了試探，想要探究周折深淺，結果一連十二題，周折皆是信手拈來，毫無壓力的表現足以讓韓經緯心生愛才之意。
鹿閣閣主見狀，突然開口道：“若是你能再為此茶賦詩一首，我願千兩白銀買下。”
周折眼前一亮！
早說嘛！
剛剛十二題，題題被這位財大氣粗的鹿閣閣主花錢買下。
如今已經入手三千六百兩，若是再加上這次的千兩，就算是原本的計劃失敗，也足以和系統換來兩個月的生命！
周折大笑道：“成交！”
坐在桌前，提筆寫下元稹的《一七令·茶》。
“茶。
香葉，嫩芽。
慕詩客，愛僧家。
碾雕白玉，羅織紅紗。
銚煎黃蕊色，碗轉麴塵花。
夜後邀陪明月，晨前獨對朝霞。
洗盡古今人不倦，將知醉後豈堪誇。”
絕殺！
整個鹿閣已經變成了周折一個人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