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父女談心(1 / 1)
次日清早,周折就在折秋的伺候下穿戴整齊,又在劉嬤嬤攜帶著幾位侍女的陪同下出了門。
長公主朱鈴果然如她所言,有事已經離開了府邸。
原本兩人約好一齊前往稷下書院的約定也只能作廢,只能由周折一人獨自前往。
只是周折並不知曉,此時的朱鈴已經進入了戒備深嚴的大燕宮中。
一身盛裝打扮的她婷婷盈盈的站在燕王尋常用來議論朝政批閱奏章的書房之中等待,只是這幾年隨著燕王身子每況愈下,這處書房漸漸鮮少使用了。
一位小太監扯著嗓子朝書房內喊道:“皇上駕到!”用來告訴書房內的人準備接駕。
朱鈴聞言,忙彎腰屈膝朝著殿門行禮。
“拜見父皇。”
“行什麼禮!朕的小鈴鐺快起來!”
今日燕王難得的臉色紅潤了許多,不需要人攙扶便一個人跨過了殿門,見到自己的長公主屈膝跪向自己,連忙伸手去扶,卻突然頓了一頓,被一旁的大太監眼疾手快的連忙上前重新攙住。
燕王手懸在哪裡,見朱鈴自個兒站了起來,氣得罵身邊多事的太監:“你攙什麼攙!是不是在你們眼裡朕已經是連動一下都難的死人了!”
燕王縱使年老體衰,可威嚴仍在,他這一番呵斥讓大太監誠惶誠恐地想要下跪求饒,可又不敢鬆開攙扶著燕王的手,一時之間騎虎難下,不知所措。
幸好朱鈴及時接過了燕王的手,將其攙扶到了書房前的太師椅上,用眼神示意這位公公離開,嘴上說著:“父皇,你又何苦為難劉公公呢,昨天若不是他奉你的命到我長公主府,恐怕我還不知道你賞賜給我的府邸已經被人當成可以來去自如的棚窩了。”
“哼,就你會討好我!”
燕王眼神不耐地看向劉公公,揮手道:“滾吧,別讓人進來!”
劉公公如蒙大赦,看向朱鈴的眼神之中有些感謝討好的意味,這位昨天在長公主府中猶如殺神的主如今勾著身子,誠惶誠恐地倒著退出了書房,還貼心的合上了書房的大門。
看著劉公公走了,朱鈴這才轉過身來。
燕王關切地環視了朱鈴周身一圈,問道:“昨天沒傷著你吧。”
朱鈴自然知曉燕王所說何事。
其實一切還得從昨天從頭說起。
昨日劉公公奉燕王命,前往長公主府暗殺李二為朱鈴料理首尾,卻不料偶然撞見了同樣偷摸潛入關押李二院落的幾名長公主府僕從,察覺這幾人行蹤有意,劉公公暗中尾隨,竟然發現這幾人竟是潛伏在長公主府中的暗樁。
其中一人正巧是負責給李二院落做飯的廚子,透過大皇子和姬傢俬下里的聯絡手段察覺到了李二被長公主關押,之後聯絡了大皇子並告知了李二被長公主察覺並扣押的事實。
察覺到情況特殊,定然是李二那邊發生了變故,大皇子在還不清楚內情的情況下,擔心李二洩露更多秘密從而只能讓人將李二救出長公主府,若是實在不行,也至少要將李二弄死,免除後患。
卻未曾想到這些人動手時正好也撞上了準備對李二動手的劉公公,幾人意識到不妙,只能當場將李二殺死,只是他們沒有想到,劉公公也是來殺人的,不是來截胡的。
之後一番打鬥,劉公公就算有心留這批人一命,但這些人卻悍不畏死,眼看自己敗露,為了不落入劉公公手中,紛紛選擇自盡。
朱鈴昨日一進入院中,便見到了數人到底,極其慘烈的死狀,至今還盤旋在朱鈴腦海。
那也是昨日周折見朱鈴一人坐在院落門口,面色不甚很好的原因之一。
朱鈴面對燕王如此關切地詢問,無奈之下只能回答道:“昨天我又沒遇到那些人,怎麼會被傷到。”
燕王尷尬一笑,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了拍自己旁邊的椅子,說道:“乖女兒,坐過來讓父皇好好看看,是不是長得比你娘還要漂亮了。”
朱鈴依言過去坐下,只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燕王捂住了嘴,連連咳嗽起來。
她連忙從懷中抽出手帕遞去,卻被燕王推開,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想要喊人進來又被燕王制止。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過後,燕王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疲憊蒼白了下來。
燕王示意不知所措的朱鈴坐下,整個人藉著椅背的力託著身子,神態不似剛剛進來一般威風凜凜。
朱鈴注意到燕王咳出來的已不是尋常口痰,也不是血水,而是一塊濃稠的黑血,不由得驚慌道:“父皇!你身子怎麼差成這樣了!”
燕王神色疲憊地看向朱鈴,眼神裡有一絲溫柔“傻女兒,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
朱鈴驚呼:“父皇!你知道是...”
她這聲驚呼的含義燕王自然知曉,她的話語被燕王打斷。
“傻孩子,你以為父皇什麼都不知道?父皇從四年前第一次病倒就什麼都明明白白了。”
燕王的話雖然沒有說明,但其中的意思之明瞭,也足以讓朱鈴大吃一驚。
原本她與周折都以為燕王對於自己身體孱弱,近年病情漸危的原委並不知情,卻沒想到其實燕王早已知道其中隱情,甚至看來比起她和周折知道的只多不少。
她此時已經沒有了身為皇室子孫該有的尊儀,心中對父親的關切佔了上風,失去了思考事情的能力,焦急道:“父皇既然知道,為何還讓他們繼續這樣做下去!”
燕王問道:“孩子,你說父皇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什麼呢?”
“父皇可以把那些把你害成這樣的人統統抓了!”
看著朱鈴關心則亂的模樣,燕王嘆了口氣,說道:“父皇做不到。”
朱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燕王。
在她心目中,眼前的這位父親對自己寵愛有加,將她捧在了手心上疼愛,甚至會將頑皮的她,應她的無理取鬧,帶去朝堂之上,讓她躲在大殿之後聽朝臣商議政事。
那時候朝堂之上的燕王殺伐果斷,英明神武。
在她的心目中算得上一代明君。
可今日父女兩人私下的交心之談,父皇卻說他做不到將那些意圖謀害天子的罪臣逆黨們捉拿歸案,在明知道隱情原委的情況下,也只能任由他們對自己投毒。
這讓朱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燕王悽然笑道:“孩子,我知道你心中對我關心非常,將我放在了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可父皇作為一國之主,看似無所不能,卻其實有許多的不得已和妥協。”
燕王苦笑著接著說道:“小鈴鐺,人總有生老病死的一天,即便父皇沒有被人害成這樣,也總有死去的一天,可你想一想,若是父皇死後,誰能接過父皇手上的滔天權勢,讓我大燕繼續延續百年興盛?若是你能有個親哥哥,或許事情就不止於此了。”
朱鈴心頭一顫,這才想起燕王其實子嗣並不算多,與皇后的嫡親子女唯有自己一人,可自己是女兒身,將來的那把龍椅她註定無法坐上去。
而三位哥哥,大皇子朱釗如今聲名鵲起,最具威勢;二皇子朱鉞雖有母族相助,但自身不堪大用,幾次父皇委以重任卻總是將事情落得一地雞毛,實在不是治國之能;而三皇子朱鈳,則和大皇子一母所出,對大皇子言聽計從,若此事敗露,三皇子怕是也難逃其咎。
想到此,朱鈴瞬間明白了燕王的苦衷。
他是可以一怒之下,將所有罪魁禍首全部繩之以法,可若是真要這麼做了,姬家和大皇子勢必受到牽連,甚至會因此廢除皇子之位,貶為廢人。
那當事情結束,燕王薨逝之後,誰還能接手這個國家呢?
只是朱鈴沒有料到,燕王居然可以絲毫不顧及自己身體,為了一國之統的延續,任其施展這樣倒行逆施的陰毒手段。
見朱鈴若有所思的神情,燕王笑道:“帝王無情,身為一國之主,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是該有之事。”
這話若是周折在這裡,恐怕是要大呼燕王逆天。
這樣的行為,恐怕放在華夏五千年的歷史裡,都沒有任何一位帝王能夠容忍下去。
結果這位燕王居然為了社稷,將一切看在眼裡,卻毫不阻止,甚至甘當其墊腳石,看著這個放在哪個朝代,都已經算是意圖謀反,該殺頭誅滅母族的大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條不紊的進行。
燕王話鋒一轉說道:“但如今,父皇卻有了另一個能夠登上大典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