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汪玉蘭的過去(1 / 1)
汪玉蘭聽到了他在門外的磨叨,她又好氣,又好笑,深深嘆了口氣,苦笑了一下。
她的內心世界,不能完全像郝育成說得那樣無慾無求,但也差不多,她除了閨女,還真沒什麼牽掛的。
曾鵬年輕的時候,的確如郝育成所說,她慕他錚錚鐵骨,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但就是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在她最需要他伸出援手的時候,他卻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在勸她自首未果的同時,叫來了檢察院的人……
她永遠都忘不了她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當她將不解、怨恨的目光投向他的時候,他卻轉過了身,低下頭,向檢察院的人一揮手,她就被帶走了。
那一刻,她的心徹底涼了,這個男人,連紀委都沒經過,直接就叫來了檢察院的人……
從此,她的世界徹底變了樣。
恨歸恨,但是她沒有失去理智,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沒有往丈夫臉上抹一點黑,事實上,她也抹不了,她做的那些事,都是揹著曾鵬做的,他的的確確不知情,如果讓他知道,不但什麼都做不了,還不跟她吵翻了天!
但是,那些審問她的人,顯然別有用心,他們總是有意往曾鵬身上引,希望在她這裡找到哪怕是曾鵬違法違紀的蛛絲馬跡,為扳倒曾鵬尋找突破口。
這一點,讓她感到了後果的嚴重,同時,也為自己的貪婪給家庭造成的後果而羞愧,為了女兒,為了保住這個家最後的尊嚴,她提出了離婚,讓她至今無法釋懷的是,她提出離婚的當天,曾鵬就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並且,直到她正式服刑後的三個月零七天,他才正式來獄中探望她。
她現在還記得她在管教的帶領下,來到探監區,當她被安排坐下的時候,就聽到一個熟悉的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汪玉蘭……”
她驀然抬頭,就看見對面坐著曾鵬,他們隔著一層玻璃板,她凝視他,他也凝視著她,他那兩道黑黑的濃密的眉毛,此時,深深地皺在了一起,他的面容清瘦了許多,也憔悴了許多,鬍子大概有兩天沒颳了,裡面襯衣的衣領,也有了明顯的汙嘖,秋衣穿在了襯衣裡面,他這個穿衣習慣,總是改不了……可是這些,跟她汪玉蘭還有關係嗎?
是的,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了,他還是那個冷酷無情的紀委書記,對待別人如此,對待跟他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她也是如此,她沒有享受到任何特殊的待遇,就連犯法,都比別人罪加一等,重判一層,當初嫁給他的那些夢想和期望,他一樣都沒有滿足過她,這麼多年來,都是在他大吼大叫中過來的,這個也不許做,那個也不許做。
嫁給他後,就很少聽到他的甜言蜜語了,永遠都是聽不完的教訓和責備,有點過錯他就吹鬍子瞪眼,恨不得明天就把她拉出去槍斃!
女兒從小就怕他,院裡的小夥伴來找曾柔玩,先問“你爸在家嗎”,這也是曾柔很少有朋友的原因之一。
鋌而走險後,迎接她的果然是牢獄生活,她內心的懊悔,是不能用語言表達的,儘管她理解曾鵬平時對她的那些說教都是對的,但她仍然不想見他,隔著的這層玻璃板在提醒她,他們現在是兩個世界的人。
獄中有電視,每天有固定看電視的時間,她偶爾從電視上看到他出席常委會,這就說明,他應該沒有受到她的影響,她心安了,最起碼,她進了監獄,女兒還有依靠。
自己釀的苦果就自己吞,她無怨無悔。那天的探視,全程只進行了不到一分鐘,她看著他,儘管她能讀懂他眉宇間的沉重和憂愁,但是她不想再和他說一句話,她默默地站起,默默地轉身,默默地走出他的視線,任憑他在背後不停地叫著自己的名字。
她走出探監區,跟旁邊等她的管教淡淡地說道:“我跟這個人沒有任何關係,以後他再來,請不要再讓我見他。”
在獄中,她患上了嚴重的精神抑鬱症,她被允許保外就醫,她被送回了曾經居住過的小平房,這個小平房,自帶一個小院,是早年父母曾經居住過的地方,後來父母相繼過世,她隨曾鵬最初調回省城的時候,沒有地方住,就在這個小院住了三四年的時間。
曾鵬曾經無數次想接她回省委大院他們的家,都被她拒絕了,那裡,已經不是她的家了,他們已經離婚。
在這裡,她的健康得到了很大好轉,加之女兒自食其力後,極大限度地滿足了她的一切生活所需,她真的如同郝育成分析的那樣,無慾無求,一心向佛,她活著的唯一希望就是能看到曾柔健康成長,最好在給她早點生個外孫子,不要走她的老路,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汪玉蘭多次拒絕曾鵬復婚的請求,她不想重複過去的生活,不想再聽他那些教訓她的話,她允許曾鵬在她這裡吃飯、睡覺,甚至還給他洗衣服、熨衣服,但拒絕他的一切男女方面的要求,他們的感情已經死了,活著的只有那麼一點點僅存的親情。
為此,曾鵬曾經暴跳如雷過、軟磨硬泡過,但是她不為所動,每當他發脾氣的時候,她不是躲進屋裡,就是躲出家門,她失去了跟他吵架的興趣,她不想跟這個男人再回到過去的生活中,她的生活支柱,就是曾柔。
省委副書記,在當今許多人的眼裡,已經是個很大的官了,她也曾經這樣認為過,甚至也曾淋漓盡致體會過這種特權帶給她的快感、驕傲和自豪,但是,正應了那句話,權力是個雙刃劍,它可以助你上天堂,也可以拉你進地獄。
汪玉蘭更認同這句話:權力是天使也是魔鬼,它笑容可掬賞心悅目,也面目猙獰醜惡無比。
她就是從天堂直接跌進了地獄,又從地獄回到了人間,為這一遭,她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不但被雙開,連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沒了,她奮鬥了幾十年,最後就落個這樣的結果?
她想不開,也曾想向斯特的媽媽那樣一了百了,但是她放不下曾柔,女兒總是能在任何時候探望到她,她和女監的那些管教阿姨混得很熟,經常來獄中,有時就為了給她唱一首歌。
“我說你快點行不行,換個衣服,半小時過去了。”曾鵬忍不住在門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