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一朵玉蘭花插在牛糞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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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理他,不大吼大叫他就不姓曾了。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她繫好最後一顆釦子,拿過手機,是曾柔。

“媽媽,您是坐爸爸的車還是我去接您?”

汪玉蘭當然想坐女兒的車,但她又是一個極其要面子的人,她不想給曾鵬難堪,說道:“我坐他的車吧。”

掛了電話,她開啟臥室的門。

汪玉蘭穿了一條月白色的絲質褲子,腳上是一雙黑色的普通布鞋,一件銀灰色的中式短袖真絲上衣,隨著她的走動,質地很垂的衣褲飄動著,加上半白的捲髮,通身上下,透出一股仙氣。

曾鵬眼都直了。

汪玉蘭本以為他會對自己的新衣服評價兩句,哪知,他開口就說道:“你什麼時候買的這麼好看的衣服,怎麼沒給我買一身?”

汪玉蘭瞪了他一眼,沒理他。

曾鵬說:“老太婆,你這身衣服穿起來真的很好看,很符合你的氣質,有一種淡泊、閒致的感覺,不錯,真的不錯,這是我見過你最好看的衣服,回頭也給我買一身。”

汪玉蘭說:“這是商場處理的過時的衣服,你曾大書記能穿這個?”

曾鵬眼睛一瞪,說道:“這個怎麼了?我是大書記不假,但從來都沒學會過穿衣服,還不是你讓穿什麼就穿什麼?等咱們吃飯回來,就去商場,也給我買身。這在過去,都是地主老財穿的,窮人穿不起,如今,倒變成處理貨了,什麼事啊?”

汪玉蘭說:“以後在家說話你能不能不什麼事都這麼上綱上線的好不好?”

曾鵬瞪著眼睛說道:“我有嗎?我只是感慨了一下,而且這的確是好東西,夏天穿著涼快,不沾肉,重要的就是還能……”

曾鵬說著,就在她面前快走了兩步。

汪玉蘭忍住沒笑,她拿起上早市經常帶的那個小布包,將手機鑰匙等物塞進小包,說道:“你出去。”

“幹嘛讓我出去?”

“我鎖門。”

“你把鑰匙給我,我也可以鎖門。”

“不行,這是我家的鑰匙,不能隨便給別人。”

“我怎麼成了別人?”

“你就是別人。”

“我……”

“你快點出去,還走不走了?”

曾鵬想了想,一賭氣,推開門就往出走,剛下了臺階,猛然想起要自己開車,說道:“鑰匙,車鑰匙。”

汪玉蘭想了想說:“你剛學會開車,能行嗎?”

哪知,這話似乎刺傷了他的自尊心,他大聲說道:“什麼叫我剛學會開車?你忘了,我老早老早就會開咱們廠的那輛越野車了?這些年有司機,我又比較懶,只是手生罷了。”

曾鵬無意的一句話,居然喚起了汪玉蘭對過去的回憶。

曾鵬拿出鑰匙,汪玉蘭鎖好門,她便跟在他的身後,向他的那輛奧迪車走去。

曾鵬一邊走一邊驕傲地說:“你想想,很長一段時間,厂部只有我會開那輛車,那個時候,哪有駕校這一說,我就仗著會開拖拉機,所以才敢開那輛越野車,後來,孟非調來了,那個傢伙,就是了不起,他早就會開車,卡車、轎車都會開,有一次看見我開車後,說我是野蠻駕駛,還說我,你當這是拖拉機呀?“

”我不服,心說,你個臭老九,還敢教訓我,我說,我就是開拖拉機的出身,沒開過拖拉機,怎麼能開鬼子的車?你才他挖苦我什麼?“

他說:同志,那不是鬼子,中日已經建交,你長點覺悟行不行……唉,想想這些,就像昨天發生的事似的,一晃,我們都老了,當年那個風流倜儻、風華正茂、意氣風發的留過洋的工程師,如今卻變成了禿頭和尚,天天敲木魚度日,當年那個土包子呢?儘管成為了省委副書記,但跟他一樣,也變成禿子嘍——”

曾鵬說著,用手摸了摸殘存在頭頂上的幾根稀鬆的頭髮。

摸完後,他衝汪玉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聽他說到孟非,說到過去,儘管汪玉蘭心有波瀾,但仍很鎮靜地上了車。

曾鵬一看汪玉蘭坐在後排,有心想讓她坐到前排來,唯恐招惹她不高興。

他一邊駕著車一邊說道:“玉蘭啊,前幾天我去正協參加了一個會,看見了孟非,我們在一起說起了你。他說你有段時間不去寺廟了,我當時跟他沒客氣,我說你幹嘛盼著她去寺廟,我警告你,你少打玉蘭的主意,結果被他嘲弄了一番,他說,你跟我沒有關係了,我一聽就生氣了,我說再沒有關係,咱倆同時掉進河裡,你看她救誰?他說,這個賭我還真不跟你打,我打不過你。我說,你永遠都打不過我,年輕的時候就是我手下敗將,現在仍然是,另外,我還警告他,以後離我家玉蘭遠點,少蠱惑她往你這條道兒上靠……”

汪玉蘭坐在後面,淡淡地說道:“你管得太寬了,我往這條道兒上靠,跟別人沒有關係,只跟信念有關。”

“可你是……”

“不要給我講你那些大道理,我現在什麼都不是,你給我記住了!”

曾鵬的話被噎了回去,他支吾了半天才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誤會了。玉蘭呀,你不要對我有那麼重的成見,當年的事,我不用為自己解釋什麼,你跟我生活了二十多年,該理解我的苦衷,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沒有人比你更明白的了,從你出事那天起,我就沒想過要放棄你,當時的形勢是多麼複雜,相信你感覺到了,不然你為什麼提出離婚?這也是我至今都不放棄你的原因所在。”

汪玉蘭聽他說到這個,便不做聲了。

曾鵬繼續說:“是,我們離了婚,但我知道這婚你是為我離的,現在,你身體也恢復了,而且越來越好,為什麼不抓緊過我們幸福的日子,難道非得向老蔡那樣嗎?”

老蔡,民盟一位副主席,跟汪玉蘭曾經是同學,前不久突發急病去世了,老婆孩子都哭成了淚人。

汪玉蘭一看,曾鵬這是在跟她打感情牌,但不得不承認,這感情牌打得很好,如果讓鐵骨錚錚的曾鵬去跟她說句軟乎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汪玉蘭深深嘆了一口氣,臉扭向了窗外,她的眼睛有點酸脹。

曾鵬又說:“你是一朵玉蘭花,當年,你就插在了我這灘牛糞上,所以呀,老了就別想挪攤兒了,咱們將就著到老算了。”

汪玉蘭說道:“你就不怕我給你臉上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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