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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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育成看了看錶,說道:“已經下了火車,剛才打電話說是坐上計程車了,很快就會到了。”

汪玉蘭一聽到省委書記的夫人和女兒到洛川,竟然是乘坐火車,並且下車後還需打車,他竟然沒有安排車輛去迎接,這讓她意識到郝育成與曾鵬、宮平是同一類人,於是她便不再言語。

曾鵬深知妻子的心思,注意到她眼神中的微妙變化,便故意向郝育成提問:“怎麼能讓她們母女倆乘坐計程車抵達呢,您也真是的,弟妹首次來訪洛川,無論從哪個角度考慮,她都是我們的貴客,您不應該在這些小事情上堅持原則,我這就派人去接她們。”

曾鵬說著就要出去,郝育成也知道他是故意在汪玉蘭面前演戲,就攔住他,說道:“不用、不用,她們是第一次來沒錯,但這次是她們自己提出來到站後坐計程車的,女兒說要看看洛川景色,美其名曰替我考察一下洛川的計程車行業。你現在派人接她們沒有用,估計已經坐上計程車了。”

曾鵬感嘆了一聲,說道:“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思想活躍,本來是不想麻煩你,卻還找出一堆的說辭,看來,和她媽媽平時的教育有關。”

曾鵬笑了,剛想說什麼,就聽汪玉蘭問道:“您女兒學的是什麼專業?”

郝育成說:“環境工程。”

“準備去哪裡工作?”

郝育成說:“工作的事我們沒操心,是國家環保總局到學校招聘人才,她自己應聘的,試用期半年,不合格就會被辭退。”

“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京都大學。”

汪玉蘭微微一驚,說道:“您女兒一定十分優秀。”

郝育成謙虛地說:“優秀什麼呀,差遠了,就連她自己都說,她考上大學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當時都沒敢報那些熱門專業。”

曾鵬說:“您對孩子們要求太高了。”

郝育成說:“這你就抬舉我了,孩子們的事,我從來不管,我們兩口子有分工。”

汪玉蘭聽到這裡問道:“您有幾個小孩?”

郝育成笑了,說道:“兩個,老大是男孩,我們夫妻雙方都是少數民族,苗族,按照規定就生了這個女兒。”

汪玉蘭說:“老大在哪兒工作?”

“兵總,搞軍工的。”

汪玉蘭說:“真不錯,兩個孩子都培養出來了。”

郝育成說:“培養兩個孩子,就一個字,苦。自打有了老二後,我就調京都來了,沒人幫我們照顧孩子,我愛人從那個時候起,就辭職不上班了,成了全職家庭婦女,在家照顧兩個孩子。“

”後來我又被調出京都,這個時候兩個孩子都已經上學,他們就沒再跟著變動,想想我們這些人常年在外工作,家屬的確不容易,最怕的就是孩子生病,要照顧生病的這個,還要照顧上學的那個,我那點工資,根本請不起保姆。“

“嫂子,我不介意你笑話我,五十歲之前,我一直是依賴父母的,他們還經常給我匯款。如果只靠我一個人的薪水,在京都這樣的城市生活,兩個孩子的教育費用又高,實在是捉襟見肘。我的妻子買菜總是等到天黑,能買得起就買,買不起就只能撿拾菜農丟棄的蔬菜。”

這個事,汪玉蘭也幹過,她很有感觸,說道:“老人還在老家嗎?”

“沒有了,已經過世了……”

“哦——對不起。”汪玉蘭歉意地說道。

“沒什麼……”

儘管郝育成嘴上說沒什麼,但是他的眼窩已經紅了。

曾鵬知道郝育成對父母的感情很深,就趕忙轉移了話題,說:“宮平怎麼還沒到?”

郝育成揉揉眼睛,說:“他有點事,馬上就到。”

曾鵬說:“我去門口看看,他可是從來都沒遲到過?”

郝育成說:“他沒有遲到,是我來早了,我怕嫂子早到等我,就提前來等嫂子。”

汪玉蘭說:“郝書記,您太客氣了。”

曾鵬說:“我出去看看宮平和弟妹她們到沒到。”

說著,就走了出去。

曾鵬走出來,他相信郝育成會做汪玉蘭的工作,跟郝育成共事兩年來,他越發感到郝育成是個開明的一把手,他就像遇到知己那樣,工作得心應手。

曾鵬看了看錶,果然還不到郝育成規定的時間,他之所以來早了,是怕汪玉蘭不跟他來,所以提前帶她出來,想想自己對汪玉蘭,的確有強硬的時候,容不得她說“不”字,難怪上次曾柔跟他說:老爸,如果想讓我媽回心轉意,你首先要學會尊重她,我媽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

他當時還不以為然,說:如果我不尊重她,能跟她生活三十來年嗎?曾柔當時說:您就是有這個認識,才把我媽的隱忍當做心甘情願,才把您的跋扈當做理所當然,如果您還固守成規的話,我都不同意我媽跟您復婚,沒有哪個孩子願意看著媽媽不開心。

難道,真的是自己出了問題?

好幾十年都是這麼過來的,他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他承認,他對汪玉蘭的要求的確有些高,要求高都不行,要求低就更不行了。

作為領導的家屬,別人能幹的,你不能幹,別人幹了沒事,興許你幹了就有事,從政好幾十年來,他走的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最初,那些跟他一起從政的人,現在有幾個是平安的?有幾個是健在的?有幾個到了他今天的地步?

沒有,他是出類拔萃的,但他付出了常人難以付出的代價,他總結過,首要的一條就是甘於清貧,不該拿的不拿。

他曾鵬可能會有這樣那樣的臭名,如鐵面無私、六親不認等,不用別人,汪玉蘭就能給他總結出幾條,但唯利是圖、貪得無厭,凡是跟貪字有關的罵名,一輩子都找不上他,這一點,他的那些對手都不得不承認。

他沒富過,但也沒窮過,只要不超出自己經濟能力範圍之外,哪怕自己省吃儉用,也會最大限度地滿足妻兒的需要,只是,隨著汪玉蘭職務的升高,她接觸的人越來越富有,越來越複雜,跟這些人想比,他們就是一個窮人,這個毫無爭議。

“漸漸地,她身上多了名牌衣物,三天兩頭的換包,各種各樣的皮鞋就碼了有一人多高,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女人,要那麼多包乾嘛,要那麼多鞋子幹嘛。

”可是汪玉蘭說,鞋子和包,如同女人帶的首飾,要根據不同的衣服,搭配不同的包和鞋子,後來才知道,這些都不是她自己花錢買的,都是跟老闆和他們的家屬出差逛街他們強行給她買的,還騙他說是商場打折的處理貨。

就是這些小恩小惠,讓她放鬆了警惕,俗話說,吃別人的嘴軟,拿別人的手軟,漸漸地,她的膽子越來越大,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曾鵬晃了晃腦袋,他不能再想這些了,每次一想到這些,就有一種錐心的疼痛,既心疼、可憐汪玉蘭,又憎恨那些別有用心的傢伙們……

這時,他的電話響了,是宮平打來的,宮平問他出發了嗎?

他沒好氣地說道:“我不但出發了,而且還到了。”

宮平笑著說:“呦呵,這書記請客,您就這麼積極呀?”

曾鵬說:“你請客我不是也照樣積極嗎?”

宮平聽出他有些情緒,就說道:“怎麼了,嫂子惹您生氣了?她該不會不給您老人家面子吧?”

“你管得著嗎?”

曾鵬沒好氣地說完,就掛了電話,嘴裡嘟嚷道:“看你現在美的?要上天,哼!”

他揹著手,就走了出去,來到旁邊一個綠樹成蔭的小公園,這裡,能看到進進出出的車輛和行人。

他看了看錶,奇怪,女兒怎麼也還沒到?

女大不由人,什麼事都不跟他說,唉,小的時候,也鮮有跟他說的時候,難道,自己在家真的這樣難以接近?以至於老婆孩子都怕自己?難道,自己真的是失敗?

也許,他在從政這條路上,他是成功的,對於家庭,可能真的是失敗的。

想他威名遠揚,令多少貪官談他色變,聞風喪膽,卻沒經營好自己的家,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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