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永遠喂不飽的狼(1 / 1)
高岩心裡想的跟高有信說的大相徑庭。
就因為周浩然的身份太硬,他甚至希望跟周浩然和睦相處,密切配合,真正做出點成績,憑本事和能力晉升,調出安雅縣,擺脫這個老狐狸的控制。
他不想讓自己從政的路上,總是有一塊灰色的雲彩如影隨形,他也希望自己能在朗朗乾坤下,幹出點讓百姓津津樂道的事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罵他是大成的縣長,這是他心底最隱秘的想法,他這種想法當然不能示人的,尤其是不能在這個老狐狸面前顯露出來。
透過這幾天周浩然的背景調查和觀察周浩然的為人,高巖對周浩然的印象還是不錯的,上面把這樣一個周浩然空降到他面前,按說,他沒有理由不好好配合他的工作。
即便以後他得不到周浩然的提攜,最起碼,他也不能為自己樹立這樣一個強大的敵人,這個賬,高巖能算不清楚嗎?
只是,高有信貪慾太強,他越來越發現,他就是一隻永遠喂不飽的狼,這樣下去,他早晚被撐死,只是高巖不想陪著他去死。
“紙廠現在態度如何?”
高巖說:“那還用說,肯定是不願意投資上治汙裝置,就是有錢上了治汙裝置,裝置維護、工人培訓等等,也是一大筆的消耗。當時他們能來這裡投資辦廠,說良心話,就是因為這裡地處偏僻、地廣人稀,治汙成本低,不然,不會將紙廠放在這裡。”
高有信說:“紙廠的事鬧鬧沒什麼?”
高巖不解地問道:“為什麼?您別忘了,這個廠當年我費了多大勁兒,才在咱們這裡落戶,事情真的鬧大了,或者紙廠辦不下去了,對我,對全縣是沒有好處的。”
高有信沒說話,而是用牙籤紮了一塊西瓜,遞給他。
有了剛才他喝漱口水的那一幕,高巖對這塊西瓜一點食慾都沒有,他擺擺手,說道:“不敢吃啊。”
高有信說:“嚐嚐。”
高巖只好接過來,勉強放入嘴內。
高有信自己也紮了一塊,一邊嚼著一邊說:“高東正在談這一個專案,好像是個包裝廠,改天你聽聽他的設想,給他把把關。”
高東,是高有信最小的兒子,也是最不讓他省心的兒子。
高巖聽後,心裡就是一驚,莫非,這個老狐狸看上這個紙廠了?想把紙廠擠走?取而代之?
他說道:“高東有什麼具體想法沒?”
高有信又開始剔牙,一邊剔一邊說道:“剛談,不過希望很大。上邊對這類企業審查很嚴,紙廠東側不是還有一塊地嗎?他想在他們那塊地上建廠,跟紙廠合作。”
果然如此!
什麼合作,只要被高家的人看上的東西,沒有弄不到手的。
前些年,也是政府招商來了一個水泥廠,生產效益非常好,被高有信的二兒子看上了,用盡各種辦法,擠走了水泥廠,他們坐享其成,如今,這個水泥廠仍然是大成集團主要收益來源。
難道,前兩天寶水等幾個村民堵國道的事,也跟高家的人有關?不可能吧,高有信比誰都清楚,紙廠對於高巖意味著什麼,他不可能砸他高巖的牌子吧?
高巖試探著說道:“他要是把專案跑下來,地的事好說,我另給他劃撥地塊,紙廠東邊的那塊地據說他們準備明年初再蓋個車間。”
紙廠東邊那塊地是紙廠當年多徵出來的,使用權歸紙廠所有。
高有信看了他一眼,說道:“具體怎麼操作,讓高東跟你談。我看,這次紙廠如果不上馬排汙裝置的話,老百姓不會善罷甘休的,你們政府應該督促監督企業治汙,不然,咱們安雅就成了汙染大戶了,不但全市出名,興許全省全國都會出名。”
高巖詫異地看著他,以前,紙廠成了牽住李如海的一個絆子,為的是聲東擊西,打亂李如海的陣腳,怎麼今天這個老狐狸改變策略了?開始同情周邊的老百姓了?
高巖笑著說:“您怎麼發慈悲了,以前您可不是這麼說的。”
高有信又說道:“這叫此一時彼一時,戰略和戰術是要及時調整的。”
高巖記起,高有信當年是搞過運動的人,他深諳鬥爭之道,更懂得如何在鬥爭中,求得利益最大化。
但眼下的形勢早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作為高巖來說,他的確想真心為家鄉人民做點好事和實事,誰不希望將來的從政過程,有閃閃發光的政績?
自從依附上高有信那天開始,他的仕途的確很順暢,但也無形中為自己上了一道緊箍咒,要想擺脫他的束縛,目前還真不容易。
他想了想說:“我現在也很撓頭,一邊不願投資上治汙裝置,一邊三天兩頭的鬧事,想想就煩。那我也不希望企業就此壽終正寢,畢竟,它給咱們帶來了稅收,帶來了那麼多的就業崗位。”
高巖提前亮明自己的底線。
高有信說道:“知道你為這個企業沒少操心,但有些問題也必須面對,現在國家對汙企業尤其是群眾反映大的問題非常重視,企業停產甚至掉官帽子的人也不是沒有。”
高有信的話,無異於一顆軟釘子,讓高巖難以吞嚥下去。
他及時示弱,趕緊說道:“您說得太多了,所以我才撓頭。”
這次見面,用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在這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高巖已經渾身冒虛汗了。
儘管他貴為縣長,儘管對面坐著的那位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但高巖仍然懼怕他,因為他見過他太多的對付地方官員的“戰略”和“戰術”,見過他對付形形色色的人,使用過形形色色的手段,所以他怕。
從大成集團出來,他坐進車裡,他顯得有些疲憊,閉上了眼睛。每次跟高有信談話,他都像經歷了一場很大負荷的運動,精神方面的消耗,一點都不亞於身體的消耗。
司機問道:“縣長,咱們去哪兒?”
“回家。”
高巖看了前面的司機一眼,他知道,這個司機已經被高有信收買了,他的一切行蹤,對於高有信來說,都是透明的。
但他不會換掉司機,儘管這於他來說是極其容易的事。
他就是高有信手裡的玩偶,但在自己羽毛還未豐滿到可以脫離他掌心的時候,他還要“心甘情願”地充當這個角色。
看來,真是要好好規劃一下自己的人生了,這樣受制於人的日子並不好過。
外人,看到的都是縣長的威風八面,可誰知道他內心的感受?
就在縣長高巖回到家的時候,周浩然也看完了羅翔給他找來的關於全縣企業的情況報告的資料。
不知為什麼,他的腦海裡就浮現出縣長高巖來。
不得不說,安雅地處偏僻之地,沒有資源優勢,也沒有交通優勢,但這幾年的工業發展的速度確很快,這不能不說跟縣長高巖沒有關係,他能想象,高巖做了大量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