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何物(1 / 1)
土豆?
這是何物?
王承恩一臉茫然:“奴才孤陋寡聞,實沒聽過。”
見狀,朱洵啞然失笑。
確實,土豆可是產自南美洲的作物,大多數人,自然連聽都沒聽過。
但沒聽過,不意味著沒有。
崇禎元年,徐光啟就曾在《農政全書》中,收錄了關於土豆的記載,說明南洋貿易中,是有人將其帶到大明土地上進行過種植的。
而相較於稻麥等作物,土豆不僅易於種植,而且產量極高。
而後世大清便利用了這點,幾百年廣為種植,至少貢獻了兩三成的人口增長。
“沒聽過不要緊,帶朕回頭作圖與你,你且傳朕旨意,各府州縣,搜尋此物,一經發現便自上而下推廣種植,不得有誤!”朱洵開口笑道。
“是!遵旨!”
王承恩雖然疑惑,但也只好照做。
朱洵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要糧食的長期問題解決了,那麼剩下的就只有眼前的危機了,東林黨的剷除可以徐徐圖之,而當務之急便是解決金兵南下和南方叛亂的困境。
想到這,朱洵漸漸眯起了眼睛。
“既然如此,明日早朝,朕也不妨給你們一個驚喜吧!”
……
翌日,朝會。
金鑾殿。
朱洵一身龍袍,頭戴鎏金帝冕,神色淡然端坐於龍椅之上。
偌大的金鑾殿,一眾文武百官竊竊私語,臉色難看至極,因為就在剛剛,朱洵竟然當眾提出了一個讓眾人難以接受的提議——遷都南京!
以韓璜為首的東林黨,此刻皆是面面相覷。
韓璜更是臉色難看,昨天晚上,他就感覺陛下有些不太對勁。
遷都南京?
這是要幹什麼?
終於一名身著儒衫,長鬚飄飄的官員率先忍不住,上前開口道:“陛下!我大明建國,建都京城,乃是太祖高瞻遠矚之舉,如今遷都怕是有違祖訓啊!”
此話一出,又有一名官員上前開口。
“是啊!縱觀古今,凡歷朝歷代遷都南下者,無不為亡國之舉,有宋徽宗、唐玄宗前車之鑑,南下君王驕奢淫逸、縱慾思樂,還望陛下引以為戒啊!”
“如今金兵來犯,此時遷都,豈不為我大明天朝畏懼那蠻夷宵小,陛下貿然行事,必為後世嗤笑,還望三思!”
一時間,群臣激憤,議論紛紛。
而朱洵見狀,心中暗笑,這些讀書人的套路,還真是千古不變。
幾千年了,換來換去就是那麼幾套說辭。
無非就是孔孟之道、祖宗之法、華夷之辯三板斧,先站在道德制高點,然後再用儒家學說那套熟悉理論將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遷都這種事情,在這幫人眼裡看來,跟扒了他們衣服,要他們裸奔沒什麼區別。
事實上,朱洵也沒打算真的遷都。
但有時候不給這幫人一點危機感,他們怎麼可能會老老實實的聽自己安排?
於是乎,朱洵一副愁眉苦臉模樣:“遷都南京,事關重大,如今北方金兵南下,南方又叛亂不止,朝廷腹背受敵……長此以往,必敗無疑啊!”
“須知,兩線作戰,乃是兵家大忌!既然如此,倒不如放棄北方,依長江之險據守南方,讓李自成和金兵二虎相爭,而我大明則以逸待勞,靜觀其變。”
表面上,朱洵這套說辭沒有任何問題。
畢竟古人云,五百年必有王興
而後世五百年,那西方有兩大猛男,希特勒、拿破崙,皆敗於此。
所以此話一出,朝堂之上頓時騷動不止,群臣皆是面露愁容。
遷都,就意味著他們這下紮根京城的豪紳,要遠離自己所在的勢力範圍,尤其是那些經營好幾代的世家大族,等於放棄所有的根基。
這,當然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
朱洵自然猜到了這點,但是不這麼做的話,他怎麼找這幫蛀蟲要錢呢?
這時候,首輔韓璜終於坐不住了,皺眉出聲道:“陛下,我大明曆有祖訓,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且不論如今不戰而逃,恐為世人恥笑,陛下此番南下,那我大明曆代先祖十二陵寢何如?莫不淪為賊寇踐踏,若是太祖在天有靈……陛下豈不是要背上不孝之名?”
韓璜不愧是老狐狸,上來先是一頂大帽子。
正所謂,百善孝為先,古人極重孝道,所以韓璜此話一出,除非朱洵願意背上不忠不孝的罵名,否則此時也就到此為止了。
可朱洵聞言,卻開口冷笑:“韓愛卿此言差矣,為君之責,乃是保社稷而非死社稷!當年太祖征戰之時,亦不為虛名,故而廣積糧、高築牆、緩稱王……以圖大業。如今我身為大明子孫,自當效仿,何來不孝只說?”
崇禎倒是死社稷了,整的挺壯烈。
然後呢?
然後就是後世十二陵寢算上他的,已經是國家5A級景區了,叫明朝十三陵,每天遊客數千,熱鬧非凡。
大明都沒了!王陵倒是留下了!
有這功夫還是少想想祖宗的墳,多想想王朝的命吧!
韓璜被駁斥的啞口無言,但臉色卻顯得愈發陰沉。
倒不是因為朱洵說的有道理,而是眼下這陛下,竟然當眾駁斥他,這讓他有些下不來臺,於是慍怒開口道:“陛下之舉,其意在棄車保帥,出讓北方與叛軍,借叛軍之手以阻金兵入侵,然金兵此番大敗,又豈會善罷甘休?若北方落入金人之手,該當何如?”
是啊!
此言一出,朝廷頓時紛紛點頭。
如果是叛軍佔據北方,倒也確實可以起到效果,但若是金兵先一步進兵,佔領北方,到時候局面豈不更糟?
豈料,朱洵聞言,卻依舊不見慌亂。
就見他眼瞼低垂,面無表情再度出聲:“所以……朕打算和金庭議和!”
什麼!?
此話一出,偌大的朝堂,瞬間爆發極大的騷亂。
如果說,遷都南京,這讓眾人難以接受,但也不是不能商量。
但是要他們跟金兵議和,這萬萬不可!
如此一來,大明顏面何在?
他們這些大臣,顏面又何在?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那金人乃是化外蠻夷,如今率犯天威本就罪無可恕。陛下不思退敵之策,卻妄圖屈膝議和,簡直有位天道!”韓璜怒然出聲。
“是啊!陛下,此事萬萬不可!”
“議和之舉,簡直荒謬!”
“我大明天朝上國,豈可向蠻夷屈服?”
滿朝文武,皆義憤填膺。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忽然響起。
眾人聞聲望去,就見朱洵撫掌而笑:“好好好!我大明有諸位愛卿這等忠臣,實乃大明之幸,既如此……那就請諸位愛卿,擇日上陣殺敵,剿滅清軍!”
話音落下,原本騷亂的朝堂,頃刻間安靜了下來。
剛剛激動不已的群臣,此刻一個個漲紅了臉,不敢和朱洵對視。
開玩笑!
要他們動動嘴皮子還行,真讓他們上陣殺敵,他們有這個膽子?
韓璜此刻再度出聲:“陛下,議和之舉實乃逆國之策,我滿朝文武縱然無上陣殺敵之能,亦有為國捐軀之志,絕無貪生怕死,贊同此舉之輩!”
“是嗎?韓愛卿就如此篤信,這滿朝大臣中,無一人贊同朕的提議。”朱洵挑眉問道。
“不錯!”
韓璜上前一步,心中冷笑。
說話間,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原本一些沒有表明立場的大臣,此刻皆目光躲閃,生怕得罪了東林黨,不敢出聲。
見狀,韓璜頓時得意不已。
可就在這時。
“臣以為,陛下所言極是!”
“臣附議!”
忽然,兩道渾厚有力的嗓音,一前一後的在殿門外響起。
什麼!?
韓璜聞言,頓時臉色一變。
殿內大臣,也是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時候還有誰不長眼,居然跳出來送死?
眾人聞聲望去,就見殿門外,矗立著兩道挺拔剛毅的身姿,其中一人雖遍體鱗傷,但目光堅定,不曾有絲毫動搖。
“袁崇煥?”
“孫承宗?”
“怎麼會是他們?”
見到兩人的瞬間,群臣內頓時響起了一片騷動。
袁崇煥不應該在刑部大牢嗎,怎麼會在這裡?
還有孫承宗,不應該解甲歸田了嗎?陛下詔他入京,莫不是打算將其官復原職?
一時間,眾人面色各異。
隨後,在韓璜的眼神示意下,一名身著二品官袍,樣貌老練的中年男子站了出來。
“陛下!那孫承宗如今已算不得我朝官員,而袁崇煥本就是戴罪之人,其言論更無須採納,還請陛下速速將其定罪發落!”
此人陳於廷,現任兵部右侍郎。
按理說,袁崇煥入獄後,兵部侍郎之位非他莫屬。
如今,兩人兵部尚書悉數歸來,這讓他如何能夠接受?
身為東林黨核心人物,此番隨時諫言,但言語間卻透著一股命令天子的意味。
如此大不敬,縱觀整個大明曆代,幾乎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可如今,周圍大臣卻一個個神色依舊,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東林黨勢,跋扈如斯!
“哦?袁將軍何罪之有?”
朱洵故作不解。
陳於廷怒然出聲:“陛下,袁崇煥假借天威,妄殺東江總督毛文龍,而今出師不利,竟放任金兵大舉來犯,險些攻破京城。以臣看來,袁崇煥狼子野心有通敵之嫌,如此之人,難不成無罪?”
“哦,原來是這樣。”
朱洵點了點頭:“但袁崇煥所用尚方寶劍,乃是朕所賜予。而毛文龍不聽調遣、擅違軍令,也是朕授意先斬後奏!至於金兵來犯,亦是袁將軍苦戰退敵,唯獨通敵之罪……”
見朱洵態度猶豫起來。
陳於廷立刻激動不已,連忙繼續煽動:“陛下,袁崇煥若武通敵,那金兵為何繞道遼西?金兵南下,大局入侵,袁崇煥又為何不及時阻攔?如此說來,袁崇煥通敵鐵證如山,還請陛下發落。”
“是嗎?但是朕怎麼聽說,這通敵之罪,乃是金兵故意施展的離間計呢?”
朱洵摸索著下巴,忽然以一種難以置信地眼神看向陳於廷:“陳愛卿,莫非你便是那金兵的細作,提其散佈謠言?”
此話一出,陳於廷瞬間臉色大變。
可還沒等其反應過來。
唰——
就見劍光一閃,一顆項上人頭頓時滾落在地。
鮮血飈射,陳於廷的腦袋上,臨死前仍帶著驚恐之色。
周圍大臣,嚇得一個哆嗦。
更有甚者,直接被濺射一臉的鮮血,當場失聲尖叫起來。
“陛下賜臣尚方寶劍,上除奸佞,下斬逆臣!可先斬後奏!”
袁崇煥甩掉劍上血跡,不緊不慢開口道。
“袁崇煥!朕賜你尚方寶劍,你居然用來濫殺無辜?”
朱洵見狀,氣憤不已。
但隨後又無奈開口:“唉!都怪朕識人不明,居然贈予此人尚方寶劍,諸位愛卿……你們看,這可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傻了。
包括韓璜在內,都沒想到袁崇煥竟然敢當庭誅殺朝廷命官。
“諸位愛卿,你們怎麼不說話?”
“還有誰有反對意見嗎?”
朱洵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笑眯眯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