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它是神明（1 / 1）
貼著大紅喜字的拱月木床上，紅蓋頭的新娘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了我面前。
她猛然揭開了蓋頭，竟然是面目猙獰的柳眉。
我渾身上下動彈不了，眼睜睜地看著她將我的肉，獰笑著一片片割下。
我嚇醒了，呼哧呼哧呼吸著重氣。
這個夢太真實了，無論是夢中的觸感，還是拿刀割肉的痛感，抑或者是柳眉可怖的獰笑，都如同真切發生過般。
好一會兒，我才緩過勁來。
這大概是我近幾年來，做過的唯一一個噩夢了。
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刺目，我已經是一身冷汗。
左右看了幾眼。
江竹兒在躺椅上睡著了。
遠處，宋老爺子一臉慈眉善目的走了過來，他身後的宋集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
宋穎也沒平日那樣開心。
我輕輕叫醒了江竹，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等下吃飯時，多留個心眼為好。
“飯菜都已經熱好了，很多事情我們都可以在飯桌上，邊吃邊聊。”
宋老爺子走到了我跟前，聲音和煦。
我站起身子點了點頭。
宋集也開陰惻惻地開口說道：“最終答案，肯定不會讓你失望。”
我眯著眼，看著祖孫二人的各色神情。
看來他們對我接下來要問的事情，多少猜到了一點。
江竹見我們要去吃飯，皺眉看了一眼身後屋內，說道：“屍體還沒有人來收？”
宋老爺子嬉笑了一聲，說道，“這樣瑣事，何必讓二位貴客煩擾，等會兒就會有人來妥善處理。”
江竹愣了一下，挑著眉毛不理解地問道：“一個大活人死在了你們府內，除了宋穎外，你們子孫二人一點也不緊張，反而是一副習以為常的輕鬆姿態？”
“就是一個沽名釣譽，來我宋府招搖撞騙的江湖道士而已，死了就死了唄，你難道想讓我為他哭喪？”
宋集抬頭，臉上有些不耐煩。
“那柳眉也是你毫不相干之人？”
江竹冷哼一聲，氣勢上甚至壓過了宋集一頭。
“柳眉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不知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宋集拳頭捏得劈啪作響，瞪著江竹。
“字面意思。”江竹回道。
“這是宋府家事，外人少議論為好。”
宋集見我站到了江竹的身前，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底的暴怒。
“故意謀害她人以致死亡，就不能再算作是家事了。”
江竹笑了一聲，笑得譏諷萬分。
“你說什麼？”
這話讓宋集身體僵硬了一下。
“柳眉是被人砍下腦袋而死的！”江竹厲聲說道。
我右手摸上了短刀，開始警惕著子孫二人的一切動作。
他們的神色，都一絲不差地落入我眼中。
宋穎抬頭，眼中含淚，低聲抽泣著。
宋集則是一臉驚懼，他扭頭回看了一眼宋老爺子，彷彿是在無聲的質問一般。
宋老爺子咳嗽了兩聲，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柳眉終究是死了，人都死了，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俗話都說，半杯黃土埋人一生，很多事情，活得久，看得多了，就知道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活著，比什麼都強。”
他這話不像是對我和江竹抑或是宋穎說的，反倒像是在勸解宋集一樣。
“狗屁道理。”江竹哼了一聲。
宋老爺子也不氣，轉眼看著我說道：“你想知道有關它的東西，在飯桌上，我都可以告訴你。”
他說後，往前走去。
宋集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和江竹一眼，拉起宋穎也跟著往前走去。
我看見宋穎默默做了個手勢，示意我和江竹不要跟來。
子孫三人走得很慢。
很明顯，這飯局就是針對我而精心準備的。
像是一場鴻門宴。
我嘆息了一口氣。
捨不得自己，套不著狼。
眼下宋府，就是了解詛咒背後的它，最好的契機了。
“我有必須要知道的東西，所以江竹，你不用去。”
“安心回家吧。”
我看著江竹，她很動人，各方面都是。
“我跟著你一起。”江竹說得很堅定。
我略微想了一下，就點了點頭。
繼而，我和江竹一起，跟著前方三人的背影，走往宋宅的更深處。
不知道為何，江竹執意跟上來後，我隱約見到宋老爺子回頭輕笑了一下。
這笑容詭異，讓我心頭有些陰霾。
不多時，我們五人走到了宋家祠堂前，停了下來。
宋家的祖宗牌位下，香火繚繞中，有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
“就在這吃？”我有些驚訝。
宋老爺子點了點頭，率先進了祖堂，坐在了主位上，說道：“很多事情在這裡說，你才會信。”
我不知道宋老爺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跟著進了祠堂。
兩隻腳一踏入宋家祠堂，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就猛然襲來。
我暗道一聲不好，兩手撐在門上，就要出去。
沒想到我卻被迎面而來的宋集，輕輕一把就推倒在了地上。
祠堂大門在我眼前合關，最後一抹陽光的溫暖，從我臉上消失。
我感覺自己昏睡了一會兒，就清醒了過來。
我被綁在了椅子上。
旁邊是江竹與宋潁。
她二人面色紅潤，氣息勻長，像是睡著了一樣，並沒有什麼生命危險。
我鬆了一口氣，看向了眼前的宋老爺子。
他端坐在祠堂牌位下的高椅上，皺紋密佈的臉上，見不到多的表情。
宋老爺子見我醒了，語氣平淡地開口說道：“打兩年前見到你時，我就知道，你餘落棺與我宋治成一樣，都欠了它一份命債，都揹負了一個詛咒。”
他的話讓我呼吸急促，我眼神炙熱地問道：“那它究竟是誰？”
頓了一頓，我繼續問道，“或者說，是一個什麼東西？”
宋老爺子嘴唇顫抖，看著我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邃，良久才從唇間擠出幾個字說道：“我只知道，它是地府的某位……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