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還錢(1 / 1)
這些辦案人員的來意,並不是為了鎮上這件詭異的怪事,而是方鎮長被殺之事有鎮民報了警,專人來調查取證。
對於他們來說,什麼灰仙柳仙狐仙之類的怪事,自然是理都不會理的,就算私下裡信,也不敢在人前說出來。
所以辦案人員只聽我們及鎮民們簡單一說,又依託犯罪現場一番取證,就將此案認定為一起普通的刑事兇殺案,決定對犯罪嫌疑人孫德貴發起通緝。
九河鎮這一場光怪陸離的仙門恩怨,總算就此告一段落。
隨後,老嚴又對鎮民們一番說教,並帶著大家做了做善後工作,沒多久,天也亮了。
吃過早飯後,老嚴帶著小白兔準備離開,知錯的鎮民們為感激二位恩情,提前備好了車要送兩人回縣裡,又是送行又是送禮物,還自發湊了五百塊錢出工費給他們。
我和我姐也想表示表示,畢竟是人家救了我們,也救了灰家。
可我們沒錢,家裡連件像樣的禮物都拿不出來,於是我姐帶我去林子裡挖了兩大包野菜,想給他們帶上。
在鎮口給老嚴兩人送行時,我姐我倆都難免有點鼻子發酸。
上次一別三年,下次見面,又不知是啥時候了。
哪知正當我姐強行把野菜往老嚴懷裡塞時,小白兔看了看我姐,又看了看老嚴,忽然開口:“乾爹,真不管他們?”
聽到這話老嚴一愣,瞥了一眼小白兔道:“啥意思?啥叫不管?”
小白兔嘿嘿一笑,又說:“乾爹,三年前你不就說過,這倆孩子底子不錯,心也正,要不乾脆你帶走得了,反正你吃我做的飯也吃夠了……”
小白兔這話出口,我姐難掩驚喜,都不等小白兔把話說完,忙誠懇地盯著老嚴道:“我煮飯可好吃了!”
我姐說完忙朝我使了個眼色,我趕緊上前,也說:“對,而且我有勁兒,我能幹活!”
這一下,倒換成了老嚴面露為難。
皺著眉沉默片刻,老嚴搖搖頭道:“那怎麼行?十六處是辦公的地方,而且我這營生不是誰都能幹,一步走錯誤終身,我不能害了你們……”
聽到這話,我姐我倆都難免失落。
小白兔見狀又道:“怎麼會是害呢?乾爹,讓他倆跟著你學本事不好嗎?十六處也正是用人之際,萬一真把他倆培養出來,您後繼有人,以後就……”
“你給我住口!”
小白兔話沒說完,老嚴頓時一聲怒喝,嚇得小白兔趕忙閉上了嘴。
老嚴嘆了口氣,說道:“丫頭,你當這是條好走的路?他倆天性聰明,若走對了路,日後也許能做醫生、老師甚至大老闆,然後成家立業,安安穩穩度過這一生,這多好?你出身白家樓沒得選,可他倆不同,他倆有的是選擇,為什麼要往這條不歸路上走?”
老嚴說話時,我姐的眼眶已經溼潤。
老嚴見狀也有些不忍,沒再繼續說下去,而是把鎮民們給湊得五百塊錢又取了出來,塞給我姐說:“娃子,我知道你們不易,可這多年的苦難也是你們日後出人頭地的底氣!這錢你拿著,歲數都不小了,你倆去上個學,以後有啥難處到縣裡找我,只要能幫我一定幫……”
我姐再也忍不住了,兩行熱淚奪眶而出——“老嚴師父,可我倆就想有個家。”
我的淚水也瞬間噴湧,哭出了聲,憋都憋不住。
“老嚴師父,我們想跟著你,多苦多累都行,只要能有個擋風遮雨的地方安穩睡覺,只要不用再要飯再遭人欺負,吃不飽都行……我們吃的少,我們啥活都會做……”
說著話,我姐噗通跪倒,在車下拼命給老嚴磕頭。
老嚴強憋眼淚,終還是搖了搖頭:“不行,我不能害你們……時候不早了,司機師傅,開車吧……”
負責送老嚴二人的司機一聽這話,當即一擰鑰匙發動了汽車,我姐卻仍在不停的磕頭。
即便汽車已經起步,緩緩從鎮口駛離。
“求求你了,老嚴師父,求求你了,就帶我弟弟一個人走也行,讓他跟著您吧,別讓他跟我受罪了……”
“姐!你給我起來!”
我再看不下去了,一把拽起我姐安慰道:“姐你說啥呢,你在哪兒我在哪兒!咱要了這麼多年飯都沒給人跪下過,憑啥現在為了求人下跪?他姓嚴的算個啥?你看他穿的破破爛爛的不一定比咱日子好過,呸,臭瘸子裝什麼裝?”
我正罵得起勁,剛開出沒多遠的汽車吱一聲停了下來。
老嚴一腳踹開車門,瞪著眼跳下車就吼:“臭小子,你也是等我把窗戶搖上再罵!”
“罵你怎麼了?”我不甘示弱道:“反正以後能不能再見著面都老說,我姐我倆還能這麼點背,天天撞鬼撞妖精不成?去死吧你個老狗,出殯時候記得打個招呼,我一定去你墳頭上尿尿……”
被我劈頭蓋臉一頓罵,老嚴恨不得鼻子都氣歪了,瞪了一眼正躲在車裡憋笑的小白兔道:“你看看,這小兔崽子哪有一點可造的樣子?活脫脫一個流氓痞子!”
小白兔嘿嘿笑道:“所以呀乾爹,你看他那德行,就算不帶他走他也幹不成啥正事,沒準就誤入歧途了,為了整個社會風氣著想,要不你再想想?”
“還想啥?我意已決!”
老嚴說著猛把車門拽開,朝我姐我倆道:“你倆上車,我一定要把你倆的臭毛病給治過來!”
“用你治?你個老不死的……”
我無疑是罵上了頭,指著老嚴還在罵,我姐站起來就從後邊給了我一腳。
“你傻呀你!還不快點過去!”
“啊?去哪兒?”
“回家!”
回家,多久沒聽過這兩個字了。
這三年多,我們睡過馬路,睡過長椅,睡過橋洞和廢棄的廠房,但都不以為家,‘家’這個字甚至成了我們一直以來閉口不敢言的咒語。
現在我們又有家了,名字叫‘十六處’。
然而當時我們都沒想到,這個家除了帶給我們溫馨安逸,也把我們帶上了一條不敢想象的道路,從此和我們打交道最多的不再是人,我和我姐也開始走向了不同的選擇。
我倆第一次產生分歧,要從黑沿莊宋老太太撿來的那包‘借命錢’說起……